你从红发海贼团的船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不是因为晕船,在香克斯的船上待了六个月,你就是天生晕船体质也该练出来了,而昨晚香克斯打着“要好久不见”的旗号,把你折腾到凌晨三点。
接你的是米霍克的狒狒。
那只狒狒,你给它取名叫“刀疤”,因为它脸上有一道像是伤疤一样的纹路,他站在港口,穿着米霍克专门给它做的小披风,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张纸条,米霍克的字:
“狒狒会带你回来。我在练刀。”
你蹲下来看着刀疤,刀疤也看着你。它眨了眨那双和米霍克一样金黄色的眼睛,不,等等,狒狒的眼睛本来就是这个颜色,但米霍克养的狒狒格外像他,连表情都是那种“我很高贵你不配”的冷淡。
“米霍克?”你问。
刀疤朝城堡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身走了,步伐稳健,披风在风中微微飘动。你拖着行李跟在它后面,觉得这大概是全大海上最离谱的接站方式,你的男朋友派了一只穿披风的狒狒来接你。
城堡的门是开着的。你走进去,米霍克果然在花园里练刀。那把黑刀·夜在晨光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空气被切割开的声音像丝绸撕裂。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衬衫,袖子挽到前臂,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
他没有回头,但你知道他察觉到了,因为他的动作变慢了,不是停下,是变慢,像在表演给你看。每一次挥刀的角度都刻意地展示得更加清晰,身体的扭转、脚步的移动、手腕的发力,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你怀疑他在炫耀。
终于,他收刀入鞘,转过身来。阳光从背后照着他,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金眸在阴影里亮得像两盏灯,看着你,没有说话。
“我回来了。”你说。
米霍克点了点头。然后他走过来,经过你身边的时候,忽然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你的额头。
“又瘦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香克斯不给你饭吃?”
“……他给我吃了,但我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
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丢人,香克斯每天晚上把你折腾到精疲力尽,第二天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胃口吃饭。
米霍克看了你一眼,似乎从你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他的嘴角微微下沉,那是他不悦的表现,幅度小到你差点没注意到。
“果然是头没轻没重的猪。”他说。
你愣了一下。这是米霍克能说出的最脏的脏话了。“猪”。在他嘴里,这大概等同于香克斯每次骂“tmd”。
然后他走进了厨房。十分钟后,他端出了一碗奶油蘑菇汤和半条烤面包。蘑菇汤浓稠得恰到好处,表面撒着你喜欢的欧芹碎,面包烤得金黄酥脆,旁边配了一小块黄油。
“吃吧。”他说。
你坐下来吃。他用围裙擦了擦手,围裙。世界第一大剑豪穿围裙,画面过于冲击,你差点被汤呛到。
“你看什么?”米霍克问,已经把围裙取下来叠好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围裙挺可爱的。”
米霍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确信那是光线问题。
你决定假装没看见。
米霍克的狒狒们是这座城堡的真正主人。它们比米霍克更早住在这里,有些甚至比米霍克的剑术生涯还要长。你数过,一共十二只,加上刀疤是十三只,刀疤是这群狒狒的领袖,也是最像米霍克的那只。
你每天的生活从被狒狒叫醒开始。
早上六点,刀疤会用爪子敲你的房门。三下,不急不缓,和米霍克的敲门节奏一模一样。然后它会守在门口,直到你开门,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你,意思是“该吃早饭了”。
有一次你赖床,刀疤敲了三下没反应,又敲了三下。你还是没反应。然后它推门进来了,蹲在你床边,用那种和米霍克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盯着你,盯了整整五分钟。
你被那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只好起床。
下楼的时候你看见米霍克已经在餐桌前喝咖啡了,他看了你一眼,又看了刀疤一眼,淡淡地说:“做得不错。”
刀疤挺起了胸膛。
你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人一狒,这是你们这个奇怪家庭的日常。
还有一次更离谱。你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看书,刀疤走过来,在你旁边蹲下,把脑袋凑到你手边。你下意识摸了摸它的头,它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猫呼噜的声音。
然后你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回头,米霍克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看着你和刀疤,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怎么了?”你问。
“没什么。”他说,转身走了。
刀疤看着米霍克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你,然后用爪子拍了拍你的手背,似乎在说“别管他,他就是这样”。
你后来把这件事讲给香克斯听,香克斯在电话里笑了整整两分钟,笑得电话虫都在颤抖。
“宝贝儿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香克斯喘着气说,“那家伙在嫉妒一只狒狒!”
“嫉妒狒狒?嫉妒什么?”
“嫉妒你摸刀疤的头不摸他的头!”
你想了想那个画面,你要伸手摸米霍克的头?世界第一大剑豪的头?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但你后来还是试了一次,一个傍晚,米霍克坐在沙发上看书,你经过他身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那头柔顺的黑发上轻轻摸了一下。
米霍克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连翻页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你立刻缩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在做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没什么。”你说,然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那天晚上,米霍克来敲你的门,你开门的时候,他手里没有拿红酒,直接走了进来。
“你摸了我的头。”他说着关上了门。
“我就……”
“所以今晚要补课。”
他把你按在床上的时候,你听见他在你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后要摸可以。但要提前告诉我。”
你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后问:“为……为什么?”
米霍克的动作顿了顿,金眸在黑暗中锁定你的眼睛。
“因为我要做好准备。”他说。
你后来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做好准备”不是准备被摸,而是准备“回礼”。
而他的“回礼”,就是你第二天起不来床的原因。
米霍克的城堡总是下雨。那种淅淅沥沥的、绵长的、带着大海腥味的春雨,一下就是一整天。这种天气米霍克不会出门,他会坐在客厅的大窗户前看书,面前放着一杯热红茶。
你觉得这样的下午很适合下棋。
米霍克的棋艺和他的剑术一样,精准、冷静、不留余地。你们下的是国际象棋,每次你走一步,他会在三秒内落子,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而你需要花五分钟来研究局面,然后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会在三步后被他将死。
十连败之后,你把棋盘推了。
米霍克抬起眼皮看你,那些散落的棋子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生气了。”他说。
“我没有。”你说。
“你在生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你输了。”
“你连让都不让我!”
米霍克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那是他在思考的表情。
“让你?”他说,“你是希望我故意走错棋?”
“不是故意走错棋,就是……不要每次都杀得这么干净。”
米霍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把地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摆好。
“再来一局。”他说。
这一次,他走得明显慢了很多。不是故意走错,而是每走一步都给你留了退路,让你有喘息的空间。你终于赢了一局,将死他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你抬头看米霍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