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猿的居家诱捕计划2

你画得并不好看，可他把那张纸收得很好。

那些年，你们就这样一个追一个跑，一个热烈一个克制，像两条平行线，看似永远不会相交。

然后你的父亲死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海贼手里。他是在一次外出时遇到了贵族行凶，那些高高在上的世界贵族对平民举起了枪，你父亲挡在了那家人前面。

一颗子弹，一个海军中将，就这么没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战斗，没有壮烈的最后一刻。只是在一条普通街道上，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普通人为了保护更普通的人，死在了一颗不是从敌人手里射出的子弹上。

你接到消息的时候，手里还端着要给父亲送的便当。食盒从你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天妇罗滚了一地，母亲在得知消息后也跟着去了。

你没有哭，在收拾好父母的遗体后。

你收拾了几件衣服，揣上家里所有的钱，从后门走了出去。你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没有告诉任何人你要去哪里。

你要去找那个贵族。

你要让他偿命。

波鲁萨利诺得到消息的时候，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你家。他从来没有飞得那么快过，光在他身上炸开，空气都被灼烧出了焦味。

可你家已经空了。

厨房的灶台上的汤已经凉了，桌上的便当盒摔在地上，炸虾已经不能吃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四周毫无生气的陈设，沉默得像个影子。

你父母的照片还摆在柜子上，穿着海军的军装，搂着温柔的爱人，笑得很憨。

波鲁萨利诺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把墨镜重新戴上，弯下腰，把地上那个食盒捡起来，盖子已经摔坏了，盖不严实。

他拿着那个食盒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波鲁萨利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在找你。他知道你性格倔强，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知道你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往前冲。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然后消息来了。

“大将，最近出现了一个专门刺杀贵族的杀手，手法干净利落，每次都是在宴会上伪装成服务员接近目标，然后单独带走。已经有三名贵族遇害了。”

波鲁萨利诺接过报告，翻了翻。

通缉令上写着“赏金七千万贝利”，罪名是“刺杀世界贵族”，姓名那一栏写着“未知”，性别是“女”。

照片那一栏是空白的。

他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停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那个杀手长什么样，没有人目击过她的真容。她在那些贵族眼里就像一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留下的只有一具具尸体和满地惊恐。

波鲁萨利诺把那份通缉令扣了下来。

他去了战国的办公室，关上门，在里面待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战国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通缉令发出去了，但没有照片。

波鲁萨利诺知道是你。

当然是你，从第一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他就知道。那种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那种不惊动任何人的潜行能力，所有的特征都指向一个从小就混迹于海军基地、对海军内部动线了如指掌的人。更重要的是，死掉的三个贵族里，有一个的名字就写在那个午后的卷宗里。

他一直在找你，你也一直在躲他。

而那个贵族的名字，也一直在他调查的名单上。

再后来，就是那个宴会了。

那是一个很盛大的晚会，玛丽乔亚的贵族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你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杯香槟。你的目标在不远处，正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碰杯。

你开始在人群里穿梭。你做过太多次这种事，每一步都精准得像仪器测量过，不快不慢，不偏不倚。

你马上就要走过去了。

但是你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黄色的条纹西装，细长的腿，像是在人群里突然长出来的一根竹竿。他太高了，高到周围所有人都得仰头看他，高到你端着托盘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

你差点撞上他的腰。

几乎是本能，你抬起头，准备道歉，眼神却对上了一张布满褶皱的脸。那张脸正在低头看你，墨镜后面看不见眼睛，但你认识那个人，就算是化成灰你也认识那个喜欢把尾音拖得很长的阴阳怪气的语调。

“耶……好久不见啊。”

那个声音在说你的名字。

你的手抖了一下，托盘上的香槟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你赶紧稳住，把那个称呼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才敢出声。

“……波鲁叔叔。”

你心虚。

当然心虚，你是通缉犯，他是海军大将。你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是该笑还是该跑，是该装作不认识还是该扑上去喊一声“叔叔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他先开口了。

“和我回去吧。”

这句话波鲁萨利诺说得很平静，没有阴阳怪气的上扬，没有刻意拉长的尾音。他就那么站着，微微低着头，隔着墨镜看你。他甚至没有伸手来抓你，就那么站在你面前，像是怕自己动作太大会吓跑一只受惊的猫。

你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你看到了大厅另一头那个贵族，他正在笑呵呵地和一个女人说话，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你看到了门口的守卫，看到了墙上的窗户。

然后你突然伸手往远处一指：“杀人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贵族们尖叫着四处奔逃，守卫们拔出武器冲向各个方向。你趁乱放下托盘，转身就跑，在混乱的人群里像条泥鳅一样钻来钻去，推开几扇门，翻过一道矮墙，最后钻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你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跑了这么久，应该已经甩掉了吧。你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他看起来老了，眼眶下面的纹路好像更深了，还是穿着那种土了吧唧的条纹西装，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没变？

你还没喘匀气，身后就传来一个让你汗毛倒竖的声音。

“口哇以内——”

那个熟悉的拖长的语调，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尾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开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你的耳膜。

“差点让小小姐跑掉了呢。”

你僵硬地转过身。

波鲁萨利诺就站在巷口，背对着远处宴会的灯光，整个人被拉成一道又长又细的影子。他歪着头看你，像是在看一只试图从笼子里逃走的小猫，表情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些你读不出来的东西。

“波鲁叔叔……”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听我解释……”

“不急。”他迈开步子朝你走过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你有大把时间解释。”

你下意识想跑，可脚还没抬起来，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痛。眼前一黑，你最后的意识是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落进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再睁眼的时候，你躺在一张很大很大的床上。

床单是海军标配的白色，枕头软得不像话，空气里有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你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服务生的制服，只是高跟鞋被人脱掉了，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你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卧室，布置得简单到近乎寡淡。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相框。窗帘拉得很严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

门开了。

波鲁萨利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他换了衣服，还穿着条纹，但这次是浅色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散漫。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庞大的体型陷下去一大块，你不受控制地朝他那边滑了一点。

你赶紧往另一边缩了缩。

他没有在意，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然后递到你面前。

“吃。”

你看着他手里的粥，又看看他的脸。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在执行一项公务。你想说点什么，可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只好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