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发什么呆?”米霍克皱了皱眉,“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你的声音有点发抖,“你帮我戴上。”
米霍克看了你一眼。你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嘴角却在往上翘,那表情委屈又高兴,像极了他第一次捡到你时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他走到你身后,动作很轻、很慢,把王冠戴到了你的头上。他的手指碰到了你的头发,微微有些凉,但很稳。
你感觉到王冠的重量压在头顶,不重,却让你觉得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你转过身去看他。
米霍克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看着你,目光在你头顶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说话,而是勾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世界第一大剑豪、传说中的鹰眼米霍克,在给你戴上王冠的那一刻,笑了。
那个笑容太短了,短到你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但你看到了,你看得很清楚。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被吓到的,而是某种你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酸酸涨涨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你整个人都僵住了。你站在米霍克面前,头顶着那顶他拼了命才拿回来的王冠,忽然觉得这个陪伴了你六年的男人,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或者说,是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只知道那天晚上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勾唇的瞬间,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你抱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小声地问自己:“我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人回答你。
隔壁房间里,米霍克也没有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你今天戴上王冠的样子,想起你仰着脸看他的眼神,想起你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过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又睁开。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枕头翻了个面,压在了脑袋底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
之后的日子,你开始变了。
你变得更粘他了。以前你也爱撒娇,但那种撒娇是小孩子对长辈的依赖,带着天然的肆无忌惮。可是生日之后,你的撒娇变了味道——你会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然后在他开口之前迅速松开,笑嘻嘻地说“借你暖一下手”。
米霍克握剑的手顿了一下。
“冬天还没到。”
“我提前冷嘛。”
“……”
或者你会在他看书的时候凑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书页,问他在看什么。米霍克会不动声色地把书往你那边偏一点,让你看得更清楚。但你根本不看书,你一直在看他的侧脸。
他当然知道。
他的见闻色霸气不是摆设。
但他没有推开你。
有时候你做得太过分了——比如某天你趁他午睡的时候,蹑手蹑脚地溜进他的房间,蹲在床边看他的脸看了整整十分钟,甚至伸手去碰他的睫毛。米霍克睁开眼,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你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他看了你一眼,伸出手,轻轻把你推开了。
不是推倒,是推开。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你。
“别闹。”他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你蹲在他床边,心脏跳得像打鼓,脸红得像那顶王冠上的红宝石。你捂住脸,无声地尖叫了好一会儿,然后落荒而逃。
你跑回自己房间,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你终于明白了那个“生病”的感觉是什么。
你喜欢上了米霍克。
你喜欢上了那个捡到你、养大你、给你做饭、陪你练剑、半夜被你敲门吵醒也不会生气、冷着脸却永远对你心软的男人。
你喜欢上了世界第一大剑豪。
乔拉可尔·米霍克。
你完了。
你彻底完了。
而另一边,米霍克在你跑出去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来,看着你逃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刚才推开你的那只手,看了几秒。
他想起你刚才蹲在他床边看他的样子——眼睛亮亮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呼吸轻轻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他甚至能看清你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像小扇子。
米霍克把手放下。
他面无表情地想:她还小。
然后又想:她十八了。
然后又想:……
他把被子拉过来,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那天下午,他在训练场上多砍碎了三块石头。
平静的日子被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佩罗娜先来的。这位曾经的王下七武海成员、幽灵公主佩罗娜,不知道从哪里飘到了克拉伊咖那岛,然后在城堡里安了家。她来的第一天就和你看对了眼——你被她满屋子的消极幽灵吓得满屋跑,她被你追着要学“那个可爱的灵体分身”追得满城堡飞,两个人在走廊里撞成一团,笑得前仰后合。
米霍克站在走廊尽头,端着红酒杯,看着你们俩滚在地毯上,面无表情。
“……”他喝了一口酒。
然后索隆来了。这个被大熊拍到岛上的绿发剑士,浑身是血地倒在城堡门口的时候,你和佩罗娜正在吃下午茶。佩罗娜看了一眼,说:“好像是那个海贼猎人。”
你凑过去看了一眼,哇了一声:“他伤得好重。”
米霍克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索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向你。
“你想救他吗?”
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米霍克从来不问你关于救人的意见。他做什么事都是自己做决定,从来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但他问你了。
你想了想,说:“他好像挺有意思的。”
米霍克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你没看到他走出去的时候,眼角瞥了一眼地上那个绿头发的男人,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不快。
后来的两年,城堡里的日子热闹了许多。
佩罗娜负责制造混乱,索隆负责练剑,你负责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捣乱。索隆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剑被挂在城堡外面的柱子上,气得要去砍人,被佩罗娜的消极幽灵穿胸而过,趴在地上说“我想变成一只蜗牛”。
你蹲在旁边看他趴在地上的样子,笑得肚子疼。
“你笑什么笑!”索隆爬起来瞪你。
“你刚刚想变成蜗牛诶!”
“……闭嘴!”
你们两个就这么吵起来了。佩罗娜在旁边添油加醋,米霍克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你们三个在院子里闹成一团,手里端着的红酒杯差点被自己捏碎。
他看着你和索隆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架,看着索隆被你怼得说不出话时你得意洋洋的表情,看着索隆伸手去戳你额头时你龇牙咧嘴的样子。
米霍克把酒杯放下。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索隆的训练靶子突然多了两倍。索隆看着满院子的靶子,沉默了。
“米霍克那家伙……”他咬牙切齿地开始砍。
后来你开始跟着索隆练剑。
倒不是因为米霍克教得不好——事实上,米霍克的教学水平堪称顶级,他只是对你太心软了。每次你撒娇说不练了,他就真的让你不练了。六年来你的剑术进步全靠你的自觉,而你的自觉约等于零。
但索隆不吃你这套。
“再来。”索隆握着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不要嘛——我累了——”
“你才打了三个回合。”
“三个回合已经很多了!”
“再来。”
“索隆你是魔鬼吗!”
“米霍克就是太惯着你了。”索隆的独眼盯着你,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再来。”
你欲哭无泪地举起剑。
但不得不说,索隆的魔鬼训练确实有效。跟着他对练了几个月之后,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剑术进步了一大截。以前你和米霍克打,他闭着一只眼睛都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但现在你和索隆打,十局里你能赢三四局。
你高兴坏了,跑去跟米霍克炫耀:“米霍克米霍克!我今天赢了索隆两次!”
米霍克正在看书,闻言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嗯。”
“你嗯什么嗯嘛!我赢了诶!索隆诶!那个罗罗诺亚·索隆诶!”
“……”米霍克合上书,金色的眼睛看向你。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你看不懂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情绪是什么。
“很好。”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你站在原地,有点莫名其妙。你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佩罗娜,佩罗娜正在喝红茶,对上你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呀~”佩罗娜晃着茶杯,声音甜得发腻,“某只鹰在吃醋而已~”
“哈?”
你不懂。
但米霍克自己懂了。
那天他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你和索隆对练。你挥剑的样子比以前利落了很多,步法也更稳了,甚至能接住索隆的一记三刀流——虽然接得很吃力,但你确实接住了。
你打得很认真,脸上带着他很少见到的专注。汗水顺着你的脸颊滑下来,你咬着牙,眼睛里全是倔强。
米霍克看着你,忽然想起了六年前那个缩在木桶里、拽着他披风的小女孩。那时候你那么小,那么脆弱,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他把那个小小的你带回了家,给你做饭,给你买衣服,教你用剑,半夜被你哭着敲门吵醒。
他把那个小小的你,养到了这么大。
大到可以和罗罗诺亚·索隆打得有来有回。
大到会在他午睡的时候偷偷看他的脸。
大到戴着他拼了命抢回来的王冠,对他笑得那么好看。
米霍克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眼睛隔着训练场的距离,落在你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握成了拳。
他想:原来如此。
他想明白了。
原来那些心软,那些纵容,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和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不只是因为“她是我养大的孩子”,而是因为“她是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