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萨卡斯基的时候,马林梵多的太阳正毒。
你站在训练场边上,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刚拿到手的调令,上面写着“即日起,担任萨卡斯基少将副官”几个字。你其实不太了解这位少将,只在几次集体训练时远远见过他——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站在人群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有人说他杀海贼从不留活口,有人说他的岩浆果实能把人烧得连灰都不剩。你听着这些传闻,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海军杀海贼,天经地义。你的正义没那么复杂——守护平民,仅此而已。海贼里或许有好人,但你见过太多村庄被烧成废墟的惨状,那些哭喊着父母名字的孩子,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渔民。所以你从不觉得杀海贼有什么不对。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他的办公室。你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海图,眉头微蹙,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你立正敬礼,报了你的名字和军衔,声音清亮利落。
他抬起头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很沉,像是要把你看穿似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你胸前的铭牌上。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训练营的成绩单我看过了。”
“是。”你站得笔直。
“综合评分第一。”他顿了一下,“格斗和射击都是满分。”
你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句:“别让我失望。”
这就是萨卡斯基。说话像他的能力一样,又硬又烫,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后来你才慢慢发现,他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好几遍,确认表达得足够精准才肯开口。哪怕只是让你倒杯茶,他都会先沉默两秒。
刚开始当副官的日子并不轻松。他工作起来像不要命,经常凌晨三四点还亮着灯,第二天天不亮又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你跟着他连轴转,不到一周就瘦了一圈,但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交代的事情你总能办得妥妥帖帖,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他临时改变巡逻路线你也能第一时间调整计划。
有一次追捕一伙海贼,他带着主力正面突击,你领着小队绕后拦截。海贼船长的赏金不算太高,但狡猾得很,眼看正面打不过,带着几个心腹想从侧翼溜走。你一个人拦住了他们四个,等萨卡斯基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把三个揍趴下了,正骑在船长身上一拳一拳地砸。
他把你从那人身上拎起来的时候,你满手满脸都是血,冲他咧嘴一笑:“萨卡斯基少将,任务完成。”
他没说话,盯着你看了好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那块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得平整,一看就是仔细叠好的。你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手帕上沾了血,你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还给他,他却已经转身走了。
后来那块手帕你洗干净了叠好,一直没还。
慢慢地,你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有很多小细节。他会在你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让人给你送一份热饭过来,不会说是他让送的,只会说食堂多做了一份。他会记得你无意中提过的每一件事,你说想吃某个地方的甜品,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一个纸盒,上面没有任何字条。你身体不舒服的那几天,他会把原本需要跑外勤的工作换成内勤,理由永远都是“文件需要整理”。
你开始留意他。不是下级对上级的那种留意,而是更私人的、更隐秘的那种。你注意到他工作到很晚的时候会揉眉心,注意到他喝咖啡不加糖,注意到他偶尔看向窗外的时候,眼底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疲惫。
他杀海贼的时候确实很狠,从不给对方求饶的机会,拳头砸下去就是一片熔岩。但你也见过他路过废墟时放慢的脚步,见过他把捡到的玩具熊轻轻放在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小女孩家门口。
你的心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流,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你喜欢上了你的上司,那个沉默寡言、杀伐果断、被整个海军本部称为“疯狗”的萨卡斯基。
你藏得很好,至少你自己觉得藏得很好。你只是工作得更卖力了,他交代的事情你做得更快更好了,你偶尔会多看他几眼,但每次都在他察觉之前移开视线。你以为你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你看他的眼神,你递文件时碰到他手指时微微的停顿,你在他加班到凌晨时默默放在桌角的宵夜。
他也许知道。
打破这种微妙平衡的,是一次意外。
那天你们追捕一伙海贼到了一个小岛上,战斗结束后,你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夕阳。你心情不太好,因为这次行动中,虽然抓到了海贼,但有三个平民在交火中受伤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腿可能要截肢。
你知道这不能怪萨卡斯基,他已经尽力控制了,海贼拿平民当盾牌,换作其他海军将领可能伤亡更大。但你心里还是堵得慌,那个孩子被抬走时哭喊妈妈的声音一直在你耳边回响。
“坐在这里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有回头,因为你一听就知道是谁。
“看海。”你说。
他在你旁边站了一会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他坐得很端正,和你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你们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海。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海浪一声一声地拍打着礁石,空气里有咸咸的海风味道。
过了很久,你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萨卡斯基少将,你觉得我们的正义,真的能保护所有人吗?”
他沉默了几秒,说:“不能。”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那为什么还要做海军?”你转过头看他。
他也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夕阳下像是两团燃烧的火。他看着你,很认真地说:“因为总得有人做。”
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动听,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没有慷慨激昂,没有义正言辞,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在那一刻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但最终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海面,轻声说:“是啊,总得有人做。”
那天晚上回到军舰上,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坐在夕阳下的侧脸。你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完了,你想,彻底完了。
真正让你确定他也有感觉的,是那场大雨。
你们在海上遇到了暴风雨,军舰颠簸得厉害,你从楼梯上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是他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把你整个人拽了回来,你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胸膛,疼得你龇了龇牙。
你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涌了上来。他的手还握着你的手腕,掌心滚烫,像是他体内那座火山终于有了喷发的迹象。
你们就那么对视了几秒,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然后他松开了手,退了一步,转过头去。你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以后小心点。”他说,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哑。
你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你盯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烟花一样绚烂。
你终于确定了。
不是你的错觉,不是你的自作多情。
萨卡斯基,那个让无数海贼闻风丧胆的“疯狗”,他喜欢你。
确定了他喜欢你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不是说工作不认真了,而是你开始有恃无恐地“骚扰”他。
比如你给他递文件的时候,会故意让手指多停留一秒,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背。他的手指会微微蜷缩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文件,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下次放这儿就行”。
但他翻页的速度会比平时慢很多。
比如你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会把杯子放在他刚好够不到的地方,然后俯身过去放,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头发扫过他的肩膀。你余光瞥见他的手指攥紧了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副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你无辜地眨眨眼。
“咖啡放这边就行。”
“哦,好。”你把杯子端起来,绕到他另一边放下,路过他身后的时候,手指轻轻在他肩膀上弹了一下。
你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最好玩的一次,是你趁他午休的时候,偷偷把一盆小仙人掌放在他办公桌上。那是你在岛上买的,用一个海军军舰的小花盆装着,仙人掌上还贴了两只圆圆的小眼睛。
他下午回来看到那盆仙人掌的时候,表情堪称精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起来,盯着那两只小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是什么。”他问。
“仙人掌啊。”你一本正经地说,“养在办公室里的,据说能吸收辐射。”
“谁贴的眼睛。”
“我贴的。”你理直气壮。
他看着你,你也看着他。你拼命忍住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认真。
“……拿走。”他说。
“不拿。”你说,“少将你工作太累了,需要点绿色的东西放松眼睛。”
他又看了那盆仙人掌一眼,嘴角抽了抽,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那盆仙人掌后来一直放在他办公桌的角落,两只小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你调戏他调戏得最过分的一次,是在一个加班的深夜。
那天你们在处理一批海贼的审讯报告,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办公室里只有你们两个人,灯光明晃晃地照着,你坐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看他。
他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睫毛很长,你以前没注意到,此刻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萨卡斯基少将。”你突然开口。
“嗯。”他没抬头。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笔尖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你,像是在判断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那你想不想试试看?”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都凝固了。
他盯着你,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明显变了节奏。他的手还握着笔,但笔尖已经离开了纸面,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你看见他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似的。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暴露了什么,立刻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副官。”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在。”
“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什么时候?”你歪着头问,“深夜?还是加班的时候?”
他抿紧了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你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冷静,但那红透了的耳朵尖出卖了他,红得像要滴血。
你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但身后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
你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了你和椅子之间。你们的距离近到你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岩浆的气息。
“萨卡斯基少将,”你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耳朵好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膛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但他还是倔强地维持着那张冷脸,死死地盯着你,一言不发。
你敢打赌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副官。”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不要在办公室……瞎胡闹。”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身体完全没有要推开你的意思。他就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岩浆已经在内部翻涌了,但火山口还死死地封着。
你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朵烫得惊人,你的指尖刚碰到,他就猛地偏了一下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好烫啊,少将。”你笑着说。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了墙。他比你高出很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翻涌着你看不懂的情绪。
你们就那么对峙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你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把你的脸抬起来了一点。他的拇指在你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暧昧得要命,你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但他只是看了你一眼,然后松开了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你。
“回去睡觉。”他说,声音闷闷的。
你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手指尖都在发颤。你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着,后颈的皮肤还泛着红。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晚安,萨卡斯基少将。”
他没回答。
你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你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脸。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打鼓,你觉得自己大概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但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喜欢你。他真的喜欢你。那座沉默的火山,终于被你撬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