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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顺手

春雨不知情

模拟考前两天,林知夏正式进入了紧张状态。

她以前不是没考试过,可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总让她有种站在陌生赛道上的慌乱感。别人在这个学校里已经适应了很久,老师的讲课节奏、作业难度、考试重点,他们都比她熟悉。

而她像是半路被推上场的人,连跑道的方向都还没完全看清。

早读时,许愿见她一边背古诗,一边翻数学公式,忍不住把她的书按住。

“林知夏,你冷静一点。”

林知夏抬头:“我很冷静。”

许愿看着她桌上摊开的五本书:“你确定?”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也觉得自己有点夸张。

语文书、数学练习册、英语单词本、物理笔记,还有沈砚昨晚给她写的那几张草稿纸,全都摆在桌上。

乱得像她现在的脑子。

许愿抽走她手里的单词本:“你现在这样背不进去的。”

林知夏轻轻叹了口气:“我怕考太差。”

“只是摸底考。”

“可是大家会知道我是转学生。”

“那又怎样?”许愿说,“转学生就不能考差吗?”

林知夏怔了一下。

许愿把单词本合上,认真道:“你刚来,本来就需要时间适应。你不用一来就证明自己什么都能做好。”

林知夏低下头:“可是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差。”

更不想让沈砚觉得她很差。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许愿看着她,像是猜到了什么,凑近问:“你是不是怕沈砚失望?”

林知夏心口一跳,立刻否认:“不是。”

许愿已经习惯了她的否认,只点点头:“哦,不是。”

林知夏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头整理书本:“我只是怕自己考不好。”

“那就让沈砚继续给你补呗。”

“他也要考试。”

“他年级前几,你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

“……”

林知夏发现许愿说话虽然直接,但有时候确实很有道理。

中午吃饭时,林知夏没有在食堂看见沈砚。

她端着餐盘坐到靠窗的位置,下意识看了一眼高三区域。

没有。

许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得很轻:“找谁呢?”

林知夏低头夹菜:“没有。”

“沈砚今天好像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许愿说,“我刚才听高三的人说,竞赛报名最后确认。”

“哦。”

林知夏声音很轻。

她努力装作不在意,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空。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前几天沈砚开始坐到她对面吃饭,她一开始还觉得紧张,怕别人看见,怕别人议论。可是才没几次,她竟然已经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

习惯他把草莓酸奶放在她餐盘旁边。

习惯他把热汤往她那边推。

习惯他说“吃饭”,也习惯他用很淡的眼神提醒她别走神。

现在他不在,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林知夏低头喝了一口汤。

有点烫。

她皱了皱眉。

下一秒,她又想到沈砚如果在,大概会说:“慢点。”

想到这里,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怎么连喝汤都会想到他?

这也太严重了。

许愿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忍不住笑:“知夏,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正在暗恋的人。”

林知夏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低下头,声音很小:“很明显吗?”

许愿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软。

许愿收起笑,认真看着她:“有一点。”

林知夏心里一慌:“那别人也能看出来吗?”

“别人不一定。”许愿说,“但熟悉你的人能看出来。”

熟悉她的人。

沈砚算吗?

如果许愿都能看出来,那沈砚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

这个念头让林知夏耳根有些发热。

下午放学后,林知夏抱着书准备回家。

刚走出教室,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在教室等我。

林知夏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回:

干什么?

沈砚:

补课。

林知夏:

在学校?

沈砚:

嗯,家里人多,你会紧张。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心里轻轻一动。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在家里补课时,妈妈和沈叔叔虽然不会打扰他们,可大人就在客厅,林知夏总会有点不自在。她怕自己看沈砚的眼神太明显,也怕两人靠得太近时被人察觉。

沈砚知道。

所以他选在学校。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回了一个字:

好。

许愿凑过来:“沈砚?”

林知夏差点把手机扣在桌上:“你怎么知道?”

“你收到消息后表情变了。”

“我什么表情?”

许愿想了想:“像被人顺毛的小猫。”

“……”

林知夏脸一下热了:“你才小猫。”

许愿笑嘻嘻地背上书包:“行,我不打扰你们补课。好好学,别光顾着心动。”

林知夏红着脸:“许愿!”

许愿已经跑远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

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课桌边缘染成浅金色。林知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翻开沈砚昨晚写的草稿纸。

他的字很干净。

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最下面那句“别慌,先看题”还在那里。

林知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行字。

像碰到了沈砚藏在纸上的温柔。

十分钟后,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抬头,看见沈砚站在门边。

他手里拿着几本资料,黑色书包单肩背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整个人带着一点放学后的倦意。

“等久了?”他问。

林知夏摇头:“没有。”

沈砚走进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不是对面。

是旁边。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知夏忽然有点紧张。

她把练习册推过去:“我今天把你昨天讲的题重做了一遍。”

沈砚低头看她的答案。

他看题的时候很专注,睫毛低垂,侧脸安静清冷。林知夏原本想跟着一起看,可看着看着,视线又不自觉落到他的手上。

沈砚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很稳。

他用红笔在她的解题步骤旁边圈了一个地方:“这里错了。”

林知夏回神:“哪里?”

沈砚侧头看她:“你刚才没看题。”

林知夏耳根一热:“我看了。”

“那我圈的是哪里?”

“……”

沈砚看着她。

林知夏默默低下头:“好吧,我走神了。”

沈砚没问她在想什么。

只是把草稿纸往她面前推了推:“重新看。”

林知夏小声嘀咕:“你讲题的时候比平时凶。”

沈砚抬眸:“凶?”

“有一点。”

“那我轻点。”

这句话听起来明明是在说讲题,可林知夏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立刻低头:“不用,继续。”

沈砚看了她一眼,眼底像是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重新讲题。

他的声音低而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知夏一开始还有些分心,后来慢慢真的听进去了。

沈砚讲得很好。

不是单纯告诉她答案,而是让她自己一步步推。

她卡住时,他不会立刻替她说,而是低声提醒:“先看条件。”

她写错时,他也不骂,只说:“这里再想一下。”

她算对时,他会很轻地说一句:“嗯,对了。”

只是一个“嗯”,林知夏都觉得心里有点甜。

补到第三道题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教室里的灯自动亮起,白色灯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课桌上,靠得很近。

林知夏写完最后一步,小心把练习册推给他:“这次对了吗?”

沈砚低头看完,点头:“对了。”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点:“真的?”

沈砚看着她:“嗯。”

她笑起来:“那我这道题会了。”

沈砚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脸上那点平时藏着的紧张和敏感会淡很多。像春雨停后,叶尖上终于露出一点干净的光。

沈砚看了几秒,忽然移开视线。

林知夏察觉到:“怎么了?”

“没事。”

“你也会说没事。”

沈砚顿了一下。

林知夏想起之前他总说她“每次都说没事”,忽然有点得意:“你看,你自己也这样。”

沈砚看向她,声音很低:“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没事,是怕你看出来。”

林知夏心跳一乱。

她愣愣看着他。

沈砚没有继续解释,只把下一张卷子抽出来:“做阅读。”

林知夏却没动。

她轻声问:“怕我看出来什么?”

沈砚翻卷子的手停住。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晚风吹动树叶,发出细小的声响。

林知夏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追问,可她还是问了。

也许是因为这间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许是因为沈砚今天坐得太近。

也许是因为“不是顺手”“我也没舍得”“我在”这些话一点点堆起来,让她越来越不甘心只当一个装傻的人。

沈砚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怕你看出来,我没你想的那么冷静。”

林知夏手指轻轻蜷起。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给你补课不是顺手。”他说。

林知夏呼吸一滞。

“给你买酸奶不是顺手。”

“给你写笔记不是顺手。”

“带两把伞也不是顺手。”

他说一句,林知夏的心就乱一分。

到最后,她几乎不敢看他。

沈砚声音低得像晚风里的雨。

“林知夏,我对你做的很多事,都不是顺手。”

教室里的灯光很亮。

可林知夏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只能看见沈砚。

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没有说喜欢。

可他说的每一句,都像把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一点点摊开在她面前。

这句话像是精准戳中了她最害怕的地方。

她怕自己耽误沈砚。

怕他因为她分心。

怕她的贪心变成他的负担。

林知夏正想开口说今天就到这里,沈砚却先说话了。

“不会。”

周映看着他。

沈砚语气平静:“我有分寸。”

“你以前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

“她不是这些事。”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知夏猛地抬头。

周映也愣住了。

沈砚神色依旧淡,可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她不是这些事。

她不是无关紧要。

她不是可以被轻易归类成“耽误”的东西。

林知夏心口又酸又热。

周映看了林知夏一眼,眼神里有复杂,也有一丝难堪。

她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

“谢谢。”沈砚说,“资料我会看。”

周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教室门重新关上。

空气却没有立刻恢复。

林知夏低头,声音很轻:“要不今天先不补了吧。”

沈砚看她:“为什么?”

“你还有竞赛资料。”

“来得及。”

“可周映说下周就选拔。”

“嗯。”

“那你应该多准备。”

沈砚看着她:“林知夏。”

她抬头。

沈砚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我说了,我有分寸。”

林知夏眼眶有些热:“可是我怕。”

“怕什么?”

“怕我真的耽误你。”

沈砚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没有耽误我。”他说。

林知夏低头:“可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没有你。”

她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沈砚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林知夏,人不是只能有考试和竞赛。”

“可是你的未来很重要。”

“你也重要。”

林知夏彻底说不出话。

她的眼眶酸得厉害,却又不想哭。

沈砚总是这样。

她刚筑起一点理智,他一句话就能让她全部塌掉。

她低声说:“你别总是这样。”

“哪样?”

“让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砚看着她,过了很久,声音轻了些。

“那就先不用办。”

林知夏抬头。

“考试先考。”他说,“题先做。以后那些事,以后再想。”

林知夏怔怔看着他。

沈砚重新把笔递给她,语气恢复平静:“现在先看阅读。”

林知夏本来满心酸涩,被他这句拉回现实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什么都能转回学习?”

沈砚淡淡道:“因为你周末考试。”

“……”

好吧。

确实无法反驳。

她接过笔,低头看题。

沈砚坐在她旁边,继续给她讲阅读方法。

外面的天一点点黑下来。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问,一个答。

偶尔沈砚低头靠近一点,林知夏的心会乱一拍。

偶尔她写对一道题,沈砚会轻轻点头,说:“很好。”

那两个字,比任何奖励都管用。

补课结束时,已经快七点。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教室。

走廊很空,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楼时,林知夏忽然说:“沈砚。”

“嗯。”

“我今天是不是有一点贪心了?”

沈砚脚步没停:“哪一点?”

“想让你给我补课,又怕耽误你。想让你对我好,又怕你对我太好。想靠近,又不敢真的靠近。”

沈砚停下脚步。

林知夏也停住。

楼梯间里很安静。

沈砚站在高一级台阶上,回头看她。

“这不是贪心。”他说。

“那是什么?”

沈砚看着她,声音很低。

“这是喜欢一个人时,正常会有的害怕。”

林知夏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

这是沈砚第一次把这几个字说得这么近。

他没有说“你喜欢我”。

也没有说“我喜欢你”。

可那句话里的意思,他们都明白。

林知夏眼睫轻颤。

“那你也会吗?”她问。

沈砚沉默几秒。

然后他说:“会。”

林知夏心口一点点发热。

她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我平衡了。”

沈砚也很轻地弯了下唇:“嗯。”

走出教学楼时,外面又开始下小雨。

林知夏打开书包,发现沈砚早上给她的那把浅灰色折叠伞还在。

她拿出来,撑开。

沈砚也撑开自己的黑色长柄伞。

两个人并肩走进春雨里。

这一次,他们没有共撑一把伞。

却比任何一次靠得都近。

两把伞的边缘偶尔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声响。

林知夏低头看着地上的水光,忽然小声说:“沈砚。”

“嗯。”

“今天谢谢你给我补课。”

沈砚看着前方:“不用谢。”

林知夏笑了笑:“这次不可以谢吗?”

沈砚侧头看她。

雨雾里,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可以。”他说。

“为什么?”

沈砚的声音低低落下。

“因为不是顺手。”

林知夏的心像被春雨轻轻浸透。

她握紧伞柄,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想,以后不管会怎么样,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他的偏爱是真的。

她的心动也是真的。

而这场春雨,终于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