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

婚礼后的生活比姜十一预想的更安静。

她婚后搬进了伊万在圣彼得堡的公寓，之前她来住过很多次，对布局已经熟悉了——客厅朝南，窗台够宽，厨房台面够长。两个人把她从G市小洋房带来的那棵绿植放到了客厅窗台正中间，正对着一片能照到午后的光的区域。她站在窗台前面调整了花盆的角度，使它朝向书房的方向微微偏转，使最宽的那片叶片正对着阳光的入射方向。

婚礼后的第四天，她收到了临海战队的近况汇报。流星发了一份训练总结文档，内容比她预想的更长，在训练汇报部分的最后一段，他写到了新的训练体系运行的情况，其中有一段引用了她之前用过的一个战术节点。她看完文档之后回了三行字，指出了两处可微调的走位节点，并注明了她认为更优的入弯角度。晚些时候赵杨发来了一条消息，说流星的执行效果不错。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那天下午伊万从公司早回来了一些，进门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客厅窗台旁边，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她没有在看训练数据，正在翻十一娱乐的季度报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因为她抬头而停了一下，然后低头把鞋换完，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她偏过头问他"你能看懂中文报表吗"，他说"能看懂数字，字的话……能认出几个"，然后走到厨房去倒水了。他回来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温水，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那棵绿植朝向阳光的角度，又看了看她膝盖上摊着的纸页边缘。

大约一周后，她开始调整自己每天的节奏。早上她会在伊万出门去公司后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包括邮件回复和决策审批；下午她会留出一段时间阅读各类数据报告、看录播的比赛、整理训练相关的笔记；晚饭前她会做菜，有时候做中餐，有时候做俄餐，根据当天伊万母亲送来的食材决定。他的母亲每周会来两次，带着新鲜的蔬菜或肉类，进门后把食材放在厨房台面上，和姜十一聊几句，然后坐在客厅里喝茶。她不太占用姜十一的整段时间，通常坐一阵就走了，走之前会在门廊处留下一句简短的嘱托。

婚后第二个月，姜十一开始重新画画。画的内容以风景为主——圣彼得堡的街道、花园里的树、河岸的轮廓线。笔触比在G市画时更松了一些，画完的几幅水彩被伊万贴在了书房的门板上，跟公司图纸和家族旧照混在一起，不显突兀。

某个周末的午后，她收到了一条来自联盟官方的消息。消息的内容是关于春季赛的安排和票务系统的更新。她在看完常规赛程表时停了一下——里面有一场临海对嘉世的比赛，赛程安排与往年相比出现了一些变化，其中提到嘉世的阵容名单中有一个她认得名字。她看完了整条通知，没有立刻回复。

伊万从厨房端着茶过来，注意到她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留得比平时久，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她侧过头对他说："嘉世的名单上有新人的名字了。"她说完之后收好手机，继续喝完了杯子里的茶。他没有追问细节，但她感觉到他靠近了一些，和她并排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

第二天她打开文档软件，新建了一个页面，在新页面的顶部打了一行日期。她在页面下方写了几行字，是关于下个赛季的部分战术观察和选手发展方向的笔记。她写完第三行之后停了一下，把第一行的一个词替换成另一个更精确的术语，然后保存了文档。她关掉文档后打开了另一个窗口，开始修改一部小说新章节的大纲，把几条线索的走向重新调整了一遍，确保它们最终能汇聚到一个方向上。等她站起身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在花园里扩散成一片橙黄色的光晕，均匀地铺满了小径的碎石表面，边缘在接近草坪的区域逐渐淡出。

又过了两周，她回国处理了一趟短期的事务。这次回国她没有待很久，安排了与公司团队和临海青训营的会议，最后又去看了小洋房的状态。房子保持着离开时的样貌，家具齐全，那棵绿植被她带走了，阳台上留下一块空花盆的位置。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各个角落，把所有窗户检查了一遍，确认关闭严密，然后锁好门返回机场。在候机厅等待登机的时候，她翻到了一张手机里存着的照片——是在圣彼得堡的庄园拍的一张合影，伊万站在她旁边，头微微向她那边偏，两个人身后的草坪上能看到傍晚光线的走向。她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的新锁屏壁纸。

回到圣彼得堡的家里时，伊万已经在厨房炖好了汤。他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汤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多余的水分，听到门锁响动时抬起头来。隔着走廊，他带着炉火映照下的暖光和锅沿的热气看向她，她的身影刚刚从门廊走进灯光的范围，脸颊上还带着室外空气的凉意。她把行李箱靠墙放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视线先落在他手里的汤勺上，然后又落回他脸上，说"我回来了"。他从灶台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勺。他说"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