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

第四赛季全明星周末定在三月初，G市的主场馆承办。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临海老基地训练室里刘宇正在给那盆绿植浇水，听见周远念出"全明星周末"四个字，手一抖浇多了半壶。

姜十一坐在机位前修改新基地的设备采购清单，闻言头也没抬："什么时候？"

"三月六号到八号。"周远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新人赛、全明星正赛、表演赛、技能挑战赛。全套三天。"

姜十一把采购清单保存好，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新人赛参赛名单出来了吗？"

"还没正式公布，但入围标准是按常规赛综合数据筛选的，第四赛季注册的新秀里取前八名。你入围肯定没问题。"

姜十一点了下头，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采购清单。她看起来对新人赛的兴趣还没对那张设备清单大，但周远注意到她转回去之后右手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是那种稍微加速的节奏。她不是不感兴趣。

二月下旬，联盟官方正式公布了全明星周末新秀挑战赛的八人名单。姜十一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后面跟着另外七名第四赛季注册的新秀选手。临海战队群里刘宇把那八人名单截图发出来的时候，姜十一刚好在新基地验收完第三批设备回来，坐在老基地训练室的椅子上喝水看到群消息。她扫了一眼名单上的七个名字，其中有三个是她常规赛交过手的——雷霆的一位新人元素法师、呼啸的一位新人刺客、还有微草的一位新人守护天使。其余四个她不熟，但名单旁边附了他们的常规赛数据摘要，她花了两分钟浏览了一遍，大致有了底。

赵杨从她身后路过，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那八人名单。"新人赛是随机组队还是个人对抗？"

"联盟还没公布具体赛制。往年是轮换制淘汰赛，两两分组打BO3，胜者晋级。"姜十一把手机放下，"如果是轮换淘汰，第一轮碰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要连着打。"

她说的"连着打"这件事，赵杨明白什么意思。新秀挑战赛的赛制决定了一个新人要在两天之内至少打三场高强度对抗才能走到最后，体力分配和战术安排跟常规赛完全不同。姜十一总决赛三场打下来的经验在这时候会派上用场——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在密集的赛程里调整手腕的负荷。

三月六日，G市场馆。

全明星周末的场馆布置跟常规赛和季后赛都不一样。灯光更炫，舞台中央的巨幕循环播放着联盟各队的精彩集锦，观众席上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粉丝，应援色花花绿绿地混在一起。姜十一从选手通道走出去的时候看到那片混合色的灯海，脚步没有停。她在找自己的机位——新人赛的机位被安排在舞台两侧，靠左的位置贴着她的ID标签。

新人赛第一轮的对手抽签结果在她入座之后打在了大屏幕上。她对阵的是呼啸战队的那位新人刺客。刺客这个职业在新人赛里不好打，近身爆发高但容错率低。姜十一在常规赛对呼啸那场已经跟刺客交过手，当时她利用刺客隐身起手的音效延迟打过两发预判狙击。她对那个音效延迟的印象还很清晰。

BO3的第一局地图随机到"碎岩擂台"。对方新人刺客上来就启动了隐身贴脸打法——这是呼啸刺客体系的招牌起手。姜十一没有移动，离火焚姜站在擂台中央的碎石掩体旁边，枪口自然垂向地面，看起来像在等对方现身。刺客在擂台西侧现身的第一帧，姜十一的狙击已经抬起来了。她靠的不是视觉，是那零点三秒的音效延迟——对方隐身解除前的声响先于角色出现。狙击命中，刺客显形即被压血。后续的两分钟里对方刺客没有再隐身突进成功过一次，姜十一用两发预判狙击和一发贴脸燃烧弹把比赛收了。第一局用时不到四分钟。

第二局刺客换了打法，不再靠隐身起手，改用常规近身绕后突进。但这种打法在姜十一面前形同虚设——她总决赛跟叶秋的一叶之秋打过贴身三场，刺客的突进节奏比战法慢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第二局的时间更短，三分半钟收完。

第一场打完，观众席上有掌声响起来。蓝白色的应援色在全明星周末的混合灯海里虽然不明显，但有零星的人在喊她的ID。姜十一站起来喝水的时候朝那个方向微微偏了下头，然后坐回去等待下一轮的对手。

第二轮她对阵的是微草的那位新人守护天使。守护天使是防御辅助向的职业，正面输出能力不高，但耐久极强。姜十一用了整整两局时间来磨掉对方的血条，中间被守护天使的反击眩晕打中过一次掉了血，但总体节奏完全在她掌控之内。第二局结束的时候她赢了但用时将近六分钟，手速消耗比第一场大。

第三轮对阵的是雷霆的新人元素法师。元素法师的远程火力覆盖在理论上对弹药专家有压制力，但对方新人的走位在姜十一眼里满是破绽。她用了烬落的变式打出烟尘遮蔽之后直接突入中程接浮空弹加狙击连发，中间穿插了一次追风的暴露反向切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两局用时加起来不到七分钟。

决赛轮对阵的是百花的新人弹药专家。对方在常规赛里表现不错，弹药专家的基本功扎实，但打法偏传统。姜十一在决赛第一局用了乱流的纯位移片段试探对方的预判精度，对方果然被她毫无规律的走位晃得乱了节奏。第二局她切了碎片序列的简版，把烬落和追风的片段拆开来轮换使用，对方弹药专家从头到尾没摸清她下一秒会用什么。决赛轮两局收完，姜十一以每轮全胜的战绩拿下新秀挑战赛的第一名。

当她从机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大屏幕上弹出了"新秀挑战赛冠军——临海·姜十一"的字样。她站到舞台中央接过那座小奖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奖杯是银色的，造型简洁，底座上刻着她的ID。她把奖杯举了一下就放下来了，朝观众席方向点了下头。掌声从四周涌过来，蓝白色区域的声音在里面清晰可辨。有人喊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从口型上看像是"十一姐"。

当天晚上的颁奖环节，联盟官方公布了第四赛季"最佳新人"的归属。姜十一站在台上的时候，对面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她本赛季的高光操作剪辑——皇风首秀的断连线燃烧弹、微草那场的夹层狙击、百花时被张佳乐压制但仍有亮点的交手、霸图三场的烬落追风乱流三连进化、以及总决赛跟叶秋的三次双杀同归。剪辑播到最后定格在碎片序列里那发纯防御空白期骗过龙牙的画面，然后屏幕上弹出了"第四赛季最佳新人——姜十一"的荣誉字样。

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画面，把最佳新人的证书接过来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她朝台下扫了一圈观众席——蓝白、紫、红黑、深绿各种颜色混在一起，但在最远处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举着临海的队旗。新基地装修期间队里的旧物料更新了一批，但旧的旗子还带着，今天有人把它带来了。

回到休息室之后她看到群消息已经炸了。周远发的第一条是"恭喜双料新人王"，刘宇发了一串"十一姐太强了"，赵杨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从观众席上用手机拍的，姜十一站在台上举着奖杯的画面，拍得不算清晰但构图恰好把后面屏幕上的"最佳新人"四个字收进了画框里。姜十一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在群里回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持续了好一会儿。

全明星正赛在第二天进行。姜十一以最佳新人和新秀挑战赛双料冠军的身份被选入全明星阵容。首发名单出来的时候她排在东部全明星队的第二阵容，跟叶秋分在了同一边。虽然只是表演赛性质，但当她坐进全明星选手席的时候，旁边隔两个位置坐着叶秋，再隔两个位置坐着王杰希。四个人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的瞬间被导播切了一个特写镜头投在大屏上。姜十一在镜头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跟叶秋的手之间只隔了两张椅子的距离。

全明星表演赛打了三场，胜负不计入任何数据。但姜十一在表演赛里试用了一套她新想的东西——不完整，只打了两段，但两段操作让解说台安静了大概三秒钟。坐在她旁边的叶秋在她打完那段操作之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隔了两张椅子的距离，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过来："下赛季的东西？"

姜十一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还在磨。现了两段看看效果。"

叶秋点了下头，没有追问。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屏幕上的比赛，但姜十一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跟自己之前画的那个"下季·未名"方案里的一段操作序列一模一样。叶秋只看了那两段操作就复制出了她的节奏韵律，这个感知力让姜十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流露更多的反应，转回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屏幕。

全明星周末结束后第二天，联盟官方发布了第四赛季最终的实力评级更新。临海战队在赛季评级中被标注为"S级豪门"。评级正文里写道："第四赛季常规赛排名第六、季后赛连胜百花霸图嘉世夺冠的成绩，结合新基地落成、资本注资到位、核心选手姜十一以最佳新人身份入选全明星阵容的团队背景，临海战队在商业价值、竞技实力、粉丝体量三个维度上均达到一线战队标准，正式进入联盟豪门序列。"

周远把那篇评级正文截图发到群里的时候，刘宇在群里发了一串"我们终于不用交不起电费了"，周远紧跟了一句"我们早就不用交不起了你醒醒"，赵杨回了一个句号表示已阅。姜十一看着那段对话把手机锁屏，站在新基地六楼的露台上往下看——楼下是G市三月初的公园绿地，早春的柳树抽了新芽，浅绿色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旁边那栋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今天的天气，G市难得一见的透亮蓝天铺满了整面玻璃。

她站在栏杆旁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地平线，然后转身下了楼。新基地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二楼的训练室设备装了大半，四楼的会议室投影仪刚刚调试完毕。她在走廊里走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经过每一间房间门口会停一步往里面看一眼。看到第三间空置的房间时她想了一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留一间给青训用。"然后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到是联盟官方的推送通知，标题写着"第四赛季全明星及年度评选圆满落幕"。她划掉了那条推送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去，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去。赵杨已经在里面了，坐在窗边的那把新椅子上看手机，窗外透进来的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旧疤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头继续看手机。姜十一走到自己的新机位前坐下，新键盘的触感比老基地那台要干净利落一些，键程反馈更清晰。她把双手搭上去，感受了一下新的手感，然后登录了神之领域。

离火焚姜的角色在全新的高刷新率屏幕上亮起来。红金军装外套的每一个细节纹路都看得比以前清晰，棕色贝雷帽帽檐的暗纹和黑金束腰短裙的线脚在画面里纤毫毕现。她看着这个自己熟悉了四个月的角色在新屏幕上呈现出新的清晰度，伸手调整了一下显示器的角度。然后打开了一个空白的自定义训练房，地图选了新赛季可能加入比赛池的一张某张尚未公布全貌的新图预览版——陆明舟那边从联盟渠道拿到的内部资料，她用它来做下赛季的路线规划。

她把双手放上键盘，开始在新地图上跑第一遍路线。窗外G市三月初的午风把新基地楼下花园里的柳树枝条吹得往同一侧倾斜过去，阳光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训练室里键盘声稳定地响着，均匀、连贯、没有停顿。

全明星结束了，新秀赛冠军拿到了，最佳新人的证书收进了柜子里，豪门战队的名头贴在了联盟评级公告上。但坐在机位前面跑新地图路线的手跟四个月前坐在老基地那台旧电脑前面跑废墟都市路线的是同一双手。速度更快了一些，准确度更高了一些，手腕上那道浅粉色的印痕正在一天一天地变淡。那双眼睛盯着屏幕里弹药专家在新地图上的每一条走位轨迹时，瞳孔里映出的光跟第一次走进临海老基地那天是一样的——稳的，亮的，一眨不眨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抽空扫了一眼屏幕，是姜妈妈发来的消息："新基地弄好了没？妈下周去看看。"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手上操作没停，在跑完这段路线的间隙里腾出左手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来吧。"然后把手机放回去，右手重新搭上键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旁边，把新键帽的白色表面晒出了一层浅浅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