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第二场2

姜十一看着手腕上新缠的绷带，动了动手指确认灵活度。"能。"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第三场叶秋会做什么调整？"

赵杨站起来倒了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她："我猜他会反打乱流的空白期——在空白期里主动进攻，不给你从操作片段切回纯位移的空间。"

姜十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胸腔。她点了点头："我猜也是。所以第三场不用乱流了。"

赵杨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她："用哪个？"

姜十一把水杯放在膝盖上。窗外的雨已经停透了，G市一月的傍晚天边有一线淡金色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场馆外墙的玻璃上。她看着那线光想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新缠的绷带上。

"把烬落、追风、乱流拆碎了。"她说，"每回合用一段，不回整的。用烬落的起手接追风的中段接乱流的收尾。整段的周期都被他读完了，但拆碎的段他读不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周远探进半个身子看了看他们俩，确认没事之后回头对走廊里喊了一声"都活着呢"。刘宇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带着回音"太好了——"。周远把门带上走了进来，在长桌对面坐下开始低头看手机上的第三场地图池预测。

姜十一把热水喝完站起来。手腕上新缠的绷带比之前薄了一层，活动起来更灵活。她走到战术板前面把第二场的复盘数据从手机里调出来，开始往板子上抄新的东西。赵杨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马尾辫扎得有点歪了，右边几缕碎发从发绳里滑下来搭在脖颈上。队服的后背上"临海"两个字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皮肤。

新画的板子正中写了四个字："碎片序列。"

窗外最后一线金色从天边消失了，G市的夜从远处的高楼线条上一点一点铺过来。场馆里第三场的入场广播还没响，但休息室里那盏顶灯亮得很稳，把战术板上新画的每一个箭头都照得分明。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

姜十一靠墙站了一会儿，等右手腕上那一阵密集的刺痛缓过去。刚才第三场入场前系绷带时她就感觉到了——手腕内侧那条细长的擦伤下面，深层筋膜的酸胀感比上场结束时更明显。不是拉伤，是累积疲劳到了临界点之后的泛酸，像一根弦被拉紧了太久，松开之后还在原地嗡嗡地颤。

她走到长桌前把水杯放下，从自己随身的背包夹层里取出一只小布袋。布袋是深蓝色的，巴掌大小，拉链拉开露出里面针盒和一管红花油。赵杨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坐在椅子上把右手伸直摊在桌面上，左手从针盒里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毫针。

赵杨脚步顿了一下，关门的声音放轻了。

姜十一没抬头看他。她左手捏着那根针，针尖在灯下泛着一线冷光。她的右臂从肘部到指尖完全放松地平放在桌面上，手腕内侧的那条擦伤处纱布换过新的，底下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干了。她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针刺入皮肤的动作精准而平稳，从腕横纹上方约三指宽的位置斜刺进合谷穴的深部。进针的瞬间她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指松开针柄之后，针尾留在皮肤外面轻轻晃了一瞬。

第二针扎在内关穴。她换了左手操作的姿势，从手臂内侧找准了穴位，这次进针速度更快。两针落定之后她把针盒盖上搁到一旁，用左手大拇指按着右手小臂外侧开始做推揉。拇指的力道从轻到重，沿着手三里到外关的线路一路推上去，推了三遍之后她停下来换了右手手肘内侧的一块肌肉继续按。

赵杨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他看到她的拇指在按到某个位置时停了一下，眉头又拧起来，换了个角度重新按下去，这次用了更深的力度，按下之后保持了几秒，然后再慢慢松开。反复三次之后那只右手原本紧绷的手背肌肉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了一些。她低头对着灯光转了一下手腕，确认活动范围。

"你的针灸是跟谁学的？"赵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姜十一把左手的拇指从右手手肘上拿开，伸手把那两枚针轻缓地旋出皮肤放回针盒里。拔针的动作比进针快一些。"读研的时候跟B市中医院的一个老大夫学过半年。"她说，"那会儿写论文写到右手腱鞘炎，去扎了几次觉得管用，就学了基础的手法。后来打游戏手累了自己扎比去挂号方便。"

她合上针盒拉好拉链，又拧开那管红花油倒了少许在左手掌心搓热，覆在右手腕上慢慢揉按。药油的气味散开，清苦微辣，在休息室的暖气里显得有点突兀。赵杨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透气，冷风灌进来把气味吹散了一些。

姜十一把药油揉进皮肤之后活动了几下手腕。转了两圈，向上弯到底，向下弯到底，左右摆动。动作做完之后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那一圈绷带和纱布，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距离第四场入场还有二十多分钟。

"有用吗？"赵杨靠回窗台边问她。

姜十一站起来把针盒和药油收进背包里。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五指张开又合拢，确认灵活性完全恢复了才放下。桃花眼里那层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倦意还在眼底，但手腕下面那片肌肉已经不再那么硬邦邦地绷着。

"续命用的。"她说，"说不上治根，但能让你打完下一场。"

赵杨看着她把背包拉链拉好，站到战术板前面重新看上面那张画了一半的"碎片序列"方案图。从背面看过去她的肩线比刚才直了一些，右手落在那张图纸边缘的时候指尖是稳的。药油的气味还淡淡地残留在空气里，但握鼠标那只手的每一次移动都精确自如。

休息室外面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通知入场的脚步声。姜十一把手从图纸上收回来，活动了最后一次指关节，转头看了赵杨一眼。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