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最后的朱晏清也是汉人王朝最后一个公主

雪下了三天,停了两天,又下了一天。

长安城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长长的,一排排垂下来,在日头里泛着冷光。书坊门口那盏灯笼换了新的,红纸糊的,被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个胖乎乎的红柿子。青黛每天早起扫雪,扫完门口扫院子,扫完院子扫廊下,等她把活儿干完,手冻得通红,墨竹就端一碗热姜茶来给她暖手。

朱晏清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太医说大约还有一个月,也可能更早。刘彻最近很少去远的地方,早朝之后就回宣室殿,连太学扩建的事都交给了底下人去办,只在奏章上批注。他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贴在她肚子上,等里面那个小人儿动一下,才肯去批奏章。

朱晏清自己倒是很镇定。她知道自己身体底子好,又有灵泉水调养着,这一胎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她只是有些等不及了——肚子太大了,走路不方便,睡觉翻个身也要费半天劲,连写书都得把帛书垫高一些,不然够不着。

这天上午,她正靠在宣室殿的榻上歇着,青黛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姑娘,北边来的。”

朱晏清接过来,拆开。信纸比前两次都厚,折了好几层,打开来满满写了三页。字迹还是卫青的,但笔锋比之前更沉着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阿姊,入冬后北边下了几场大雪,马邑城外积雪及膝。匈奴的骑兵入冬后便不常来犯了,只在远处游弋,偶尔遣小股人马试探,见我们戒备森严便退了。这里的戍卒说,冬天是练兵最好的时候,因为敌人不来,我们有整块整块的时间。我带着三百人每天在雪地里操练,练骑射、练阵型、练在雪中辨认方向。三百人分了三队,每队选一个队率。有两个队率很出色,一个叫张次公,一个叫赵信。”

朱晏清看到“赵信”这个名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名字——历史上赵信后来投降了匈奴,成了汉军的大敌。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北地戍卒的队率,被卫青选出来带兵。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入冬前那次交战之后,匈奴没有再派大队来。但我从俘虏的口中问出了一些事——他们说是奉了单于之命来试探汉军虚实的,说单于在等一个时机。什么时候,俘虏说不知道,只说‘春天马肥了再说’。我把这些话写了战报递回去了,但我想阿姊也可以跟朱掌柜提一句。朱掌柜懂很多,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朱晏清看到这里,把信放下,想了一会儿。她懂历史,知道汉武帝时期汉匈之间的大规模战争还没真正开始。卫青这次的小胜,只是一个开头。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她继续往下看最后一页。卫青写了一些生活上的事——马邑的伙食不好,每天都是干粮和咸肉,只有偶尔才能吃到新鲜菜蔬。他跟几个戍卒学会了用干枣煮粥,味道还不错。他还说他在马邑认识了一个老兵,姓李,以前在边郡当过斥候,眼睛很毒,看马蹄印就能判断对方有多少人、走了多久。他打算把这个人带回长安。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阿姊,你不用回信,我知道你忙。等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北边的干枣和一张狼皮。狼皮是我自己打的,入冬前猎的,毛很厚。你冬天怕冷,可以垫在榻上。”

朱晏清把信叠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里面那个小人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下午的时候,卫子夫来了宣室殿。她是来看朱晏清的,顺带把书坊这几天的账册带过来给她过目。朱晏清把卫青的信递给她,卫子夫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布囊里。布囊里已经有三封信了,都是卫青寄来的。

“他打了一头狼。”卫子夫说,语气很平淡,但手指捏着布囊的边角,捏得很紧。

“嗯。他说要给你带狼皮回来。”

卫子夫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小时候在平阳公主府,连只鸡都不敢杀。后来跟我阿姊的丈夫去了一趟城外,看到别人打猎,回来之后就开始练射箭。那时候他才十岁,弓都拉不满。”

朱晏清听着,没有说话。她想起卫青在信里写的那些话——雪地里练兵、跟戍卒同吃同住、向老兵请教。一个从骑奴出身的人,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不抱怨北地的苦寒,不炫耀自己的战功,只是很认真地做好手头的事。这样的人,难怪能成大器。

“你回封信吧。”朱晏清说,“让他知道家里都好。”

卫子夫点了点头。她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朱姑娘,谢谢你。”

朱晏清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叫我去书坊帮忙。”卫子夫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西偏殿里坐着,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朱晏清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卫子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在宫道上,风从北边来,吹得她衣角翻动。她把布囊攥在手里,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朱晏清坐在案前,铺开一卷新帛书。她最近在写的那本长安普通人的书已经写了十几卷了,但她今天想写点别的。她拿起笔,写了一个标题:“北风有信”。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冬天的信来得慢,但每一封都带着北边的风。风里有雪,有马,有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认真地活着。”

她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沙沙响。刘彻从外殿走进来,看到她坐在案前,走过来把一件厚披风搭在她肩上。

“还不睡?”

“写了几个字。”朱晏清站起来,扶着腰慢慢往榻边走。刘彻跟在旁边,一手托着她的手臂,一手护着她的腰。她躺下去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动得很明显,像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最近动得少了。”刘彻把手贴上去。

“太医说快生了,地方不够他折腾了。”

刘彻沉默了一瞬,掌心贴着她的肚子,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记轻轻的顶动。他的嘴角弯了弯,把手收回来,躺在她旁边,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窗外的雪还在下,长安城盖了一层厚厚的白。书坊门口那盏红灯笼在雪里亮着,光晕落在雪地上,暖融融的。卫子夫在太学附近的小院里,点着灯给卫青写回信,写了一半,又划掉,重新铺一张帛书。萧衍在旁边帮她磨墨,偶尔低头看她写的字。

北边的风还在吹,信还在路上。但收信的人,都在亮着灯的地方等着。1

段评

女神的文笔真的很细腻,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