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长安城的冬天，终于走到了尽头。

最后一场雪化干净的那天，朱晏清正坐在书坊后院的廊下晒日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暖洋洋的，不像冬天那种惨白的光，带着一点松软的、像棉被晒过之后的暖意。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搭在肚子上——五个月了，孕肚已经圆滚滚地挺起来，厚衣裳遮不住，坐着的时候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只能看到隆起的弧线。

青黛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墨竹在案前抄书，卫子夫坐在另一头看《美人心计》第二卷的稿子。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了一点一点细小的嫩芽。青黛剥完橘子抬起头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声：“春天要来了。”

朱晏清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梧桐树——确实，枝头有了浅浅的绿意，像谁用细笔在上面点了一下。风从南边来，比冬天软了很多，吹在脸上不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拍了拍：“春天了，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肚子里的那个小人儿像是听到了，轻轻踢了一脚，不重，像小猫踩了一下。

青黛在旁边笑了：“姑娘，小殿下听得懂你说话。”

“听不听得懂不知道。”朱晏清弯了弯嘴角，“但会动了。”

那天下午，书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是卫子夫写的，墨竹贴的：“希望书坊·春日活动：即日起至立夏，凡购书三卷以上，赠《众口说书》一册（限量）。书坊后院设春茶座，供读者小坐翻书。”

长安城的春天来了，书坊的生意也活泛起来了。天气回暖之后，出门的人多了，街上的行人不再裹着厚衣裳匆匆赶路，有人停下来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几眼，就推门走了进来。

朱晏清坐在后院的廊下，隔着半道门帘听前厅传来的说话声，有人问“朱掌柜在不在”，有人回“在写书，不见客”，那人也不失望，买了书就乐呵呵地走了。

墨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了一杯温水：“姑娘，《美人心计》第二卷的稿子，卫姑娘看完了，说写得比第一卷还好。”

“她帮我改了几处？”

“改了五处。都批在边上了，说让姑娘空了看看。”

朱晏清接过稿子翻了几页，看到卫子夫的批注，字迹工工整整的，一条一条写在空白处。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改得对。这几处确实写得急了，应该再多铺一层。”

墨竹笑了笑，没说话，起身去前厅帮忙了。

朱晏清放下稿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嫩芽比上午又多了一点点，在日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

最近胎动比以前频繁了一些，有时候是轻轻一碰，有时候是连续几下，像是在里面翻身、伸懒腰。

她把手贴在上头，等了一会儿，掌心底下传来一下轻轻的顶动。

“知道了，在晒太阳呢。”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春天来得比想象中快。朱晏清的孕肚也长得比想象中快。刘彻从空间里找了几本医书看过了，说怀胎六个月左右是长得最快的时候，让她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别光顾着写书不吃饭。

朱晏清嘴上应着，但该写书的时候一个字没落下。《美人心计》第二卷写到第五卷了，照这个速度，春天过完之前应该能结稿。那本合著的《朱晏清》也写了好几章，刘彻批注的部分比她写的正文还多，他在那些空白处写：“朕不知道你以前过的那样的日子。以后不用过了。”

她看到这句批注的时候，靠在椅背上愣了很久。

书坊院子里的梧桐树一天一个样。嫩芽变成了小叶，小叶舒展开来，颜色从浅金变成嫩绿，又从嫩绿变成翠绿。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干巴巴的哗啦响，变成了一种沙沙的、像绸缎摩擦的声响。

陈阿娇有一天也来了。

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站在书坊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了一会儿。卫子夫在柜台后面看到她了，没有走出来，也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隔着人群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陈阿娇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进来，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是以前不会发生的事。

朱晏清透过后院的窗户看到了那个背影，没有出声，继续低头写她的书。

春天快过半的时候，书坊后院的梧桐树已经撑起了一片不小的绿荫。青黛把廊下的炉火撤了，换成了几把藤编的矮椅，摆在树荫底下，午后坐在那里翻书是最舒服的。

朱晏清有时候会坐在那儿午睡一小会儿，墨竹在旁边守着，怕她睡到一半被风吹醒。刘彻有时候下午过来接她，看到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也不叫醒她，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翻一会儿书。

等他醒了，他会帮她揉揉因为久坐而有些酸胀的后腰，然后扶着她慢慢站起来，走回宣室殿。

长安的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加深。朱晏清的孕肚也在一天一天地变圆，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托着腰，步子比从前慢了很多，但每一步都稳稳的。

《美人心计》第二卷的稿子，她写完了。

最后一卷的最后一句话，她写的是：“窦漪房在长乐宫里住了一辈子。但她心里最暖的冬天，始终是代地那间漏风的屋子。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学会怕。”

她放下笔的时候，暮色正从窗户里漫进来。青黛点了灯，墨竹收好了稿子，卫子夫在前厅给最后一个客人包书。

朱晏清坐在灯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人儿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天黑了，该回家了。

她站起来，扶着腰慢慢地走到门口。刘彻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长安城的春天，风软，叶绿，日光漫长。

五个月的肚子，圆圆的，像一个小月亮。

而她走进去的每一扇门，都有灯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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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多时空同步 ==========

以下各时空观看者可见提示：

【好感度更新】

全部满值。

【创作完成公告】

✨《美人心计》第二卷 · 全卷完（共五卷）

✨第十一本书即将上架

【事件提示】

冬去春来 · 长安城回暖 · 梧桐树发芽。

朱晏清怀孕五个月，胎动明显。

书坊新增“春茶座”，供读者小坐翻书。

陈阿娇曾在书坊门口驻足，未入内，只与卫子夫远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