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墙裂开的通道比走廊还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墙面凹凸不平,摸上去不是水泥的粗糙感,反而像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糊过一层,又干透了,手贴上去有种微温的、类似皮肤的温度。
惨白的光从尽头那扇门透进来,照亮了通道里浮动的灰尘。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的情景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教室——几排课桌椅,一张讲台,黑板上写着课程表和值日名单,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经历了食堂的人没一个敢松懈。

"高一七班……"周野翻着笔记本,眉头拧成一团,"这栋楼总共就六层,一至六班每层一个,哪来的七班?"

"副本里的东西不需要按照实际建筑来算。"苏晓低声说,她手里的黄纸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不是教室,走进去之前谁也不知道。"
林晚是第一个迈进去的。她踏进通道的瞬间,身后食堂里的黑暗就像被一道无形帘幕切断了,脚步声在窄道里被墙壁反复折射,咚咚咚地闷响。她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推开的那一刹,教室里的景象彻底变了——刚才从门缝里看到的整齐课桌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四壁刷着雪白的漆,地面是冰冷的水磨石,正中央摆着一张讲台,讲台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封面写着"点名册"三个字。
而讲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衬衫,瘦高个,戴着半框眼镜,低头看着讲台上的册子,手里捏着一支笔。他听到门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孔,五官平平无奇,但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是暗紫色的。
他看了林晚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

"又迟到。"
他的声音像从收音机里放出来的,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后面的人也陆续从通道里挤了出来,鱼贯涌入这间白房间。当他们全部进来之后,身后的通道口无声地合拢了,墙壁恢复平整,像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

"点名册上,没有你们的名字。"那个灰衬衫男人用笔尖敲了敲册面,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敲在铁皮上,"没有名字,就不能上课。不能上课的学生,要留下来补课。"

"补课是什么意思?"江屹握着匕首问。

男人笑了笑,紫黑色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过分整齐的白牙:"补课的意思就是——把你们的名字写上去。"
他把点名册转了个方向,推过来,让所有人看见那翻开的一页。册面上全是空白格,但每个格子的底色不同,有的是浅粉色,有的是灰色,有的发黑,还有的泛着暗红色的锈迹。

"选一个格,把名字签上去。"男人的手指顺着册面划过,"签完就可以走,签错的话——"
他没说完,只是用手指在喉咙处轻轻划了一道。
所有人都盯着那本点名册。每格底色不同,肯定代表不同的结果或者代价,但问题是没人知道哪个颜色是安全的。

"有没有线索?"陆沉低声问周野。

周野已经把笔记本翻了个底朝天,纸页哗哗响,终于停在一页上,上面有几行用铅笔写的备注,字迹很浅,像是匆忙间记下的:"点名册七色格:白格安全但需献祭一件所有物,黑格死路,红格可换规则漏洞但会引注视,黄格……黄格不推荐。"

"七色?"苏晓数了数点名册上显示出来的格子,"只有六种颜色啊。白、黑、红、黄、灰、锈红……差一个。"

"还有一种可能,"林晚开口了,她的目光没有看册面,而是盯着讲台后面那个男人的胸口,他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位置,露出来一小截颜色——淡淡的青色,"第七种在讲台底下,或者在他身上。"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细微的变化,但林晚捕捉到了。
她慢慢走上前,伸手按在那本点名册上,手指移向白格的时候,男人的笑容恢复了一些,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期待什么。
林晚的手指在白格上方悬停了两秒,然后滑开了,落在了旁边那块灰色的格子上。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声音低了半度。
林晚没回答,直接从讲台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杆冰凉,表面有一层滑腻的触感。她在灰格里写下"林晚"两个字,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白房间的灯光忽地暗了一层,灰色的格子像是吸了墨水一样把她的名字吞进去,然后格子的底色从灰变成了浅灰,上面浮出一行小字:
【代价:失去一段记忆】
林晚愣了一下。
她试着回想今天早上出门前吃了什么——想不起来。再想想自己叫什么——记得。想想自己为什么转学——记得,但那个记忆模糊了一层边角,像被水泡过的照片。她失去的,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忆。
还好。

"灰色的代价是随机一段记忆。"周野从笔记本上读出这条,"轻则忘掉琐事,重则忘掉重要信息,全看运气。"
林晚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江屹紧跟着上前,他选了白格,写下名字后,口袋里那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的光泽暗淡了几分——他献祭的是那把匕首。
苏晓选了黄格,代价是头发白了三绺,她当场摸到发根变银,咬了咬嘴唇忍住了没吭声。
陆沉选灰格,他站在原地愣了十几秒,然后回头问苏晓"我叫什么",吓得苏晓差点把黄纸扔了,但过了几秒他又想起来了——那十几秒里,他把自己的名字忘了。
后面的人一个个上来签字,有人选了锈红色,代价是一条胳膊暂时麻痹;有人选了灰格失去了上周三一整天的记忆,完全想不起来那天干过什么。
轮到周野的时候,他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白格,但就在笔尖要落下去的瞬间,林晚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林晚盯着点名册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把册面分成两半,折痕下方隐约透出来一点颜色——不是六种里的任何一种,是深紫色,被压在最底下,像从装订线里渗出来的。
"翻过去看看。"林晚说。
周野哆嗦着翻到最后一页。册底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几乎透明,揭下来之后,纸片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深紫色墨水写的,字迹和前面所有格子都不一样,娟秀而细密:
【选紫格者,无需付出代价。紫格在你来时的路上。】
所有人同时回头看向他们进来的那面墙——白色的墙壁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扇紫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