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走廊里的灯是坏的，隔一盏灭一盏，剩下的那些发出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贴在潮湿的墙面上。脚下确实有水，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黑乎乎的，踩上去啪嗒啪嗒响，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就是这种声音。

但除了他们自己，走廊里没有别人。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点了头。那脚步声在他们走出教室门之后就消失了，像一个掐断了音源的收音机，干净得不正常。

林晚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路过每一扇紧闭的教室门时都会偏头看一眼门牌。门牌上写的不是"高一三班""高二五班"这种正常编号，而是一个个词条——

【饥饿】【谎言】【镜子】【失声】

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隐隐透出颜色不同的光，红的、绿的、灰的，有些还在微微颤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门。但没有任何一扇门打开，也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晚在一扇写着【失声】的门前停了下来。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扇门的门缝下面，塞着一张对折的纸，露出来的一角被水洇湿了，但还能看到上面有字。

江屹走上前，蹲下去把那纸抽出来，展开的时候手指沾上了黏腻的黑色液体，他皱眉甩了甩，把纸面朝众人摊开。

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得像是有人一边发抖一边写的：

【别进这扇门，里面没有声音，但里面的人在尖叫。——一个死过三次的人留】

"要么是鬼。"队伍最后面一个男生颤声接了话，他叫周野，也是转校生之一，个子不高，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本封皮都磨烂了的笔记本。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她经过那扇【失声】的门时，脚步顿了一下——门缝下面那张纸被抽走之后，光从里面透出来，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而且她清晰地看到，那光在波动，像有人在门后举着手电筒摇晃。

但她没有停，直接走过去了。

江屹沉默了一秒，没反驳。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继续延伸的楼道，右边是一扇半开的门，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还能闻到食物的味道——米饭、酱汁、还有肉汤的香气，浓得不像是一栋阴森教学楼里该有的东西。

队伍里好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右偏了半步，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从触发规则到现在，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其实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饥饿感开始往上涌。

门框正中央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食堂】

这两个字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字的底色上。木牌的漆面是深红色的，但不是刷上去的红漆，更像是……反复被液体浸泡过后渗进去的颜色。而且牌子的四角各钉了一颗钉子，钉帽上缠着黑色的细线，线头垂下来，还在微微地晃，像刚被谁碰过。

林晚盯着那块木牌看了三秒，忽然转头看向周野。

周野愣了一下，赶紧翻开笔记本，纸页哗啦啦地响。那本本子很厚，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来的段落。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猛地停住，然后抬起头，面色发白。

"那不吃呢？"有人问。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扇半开的门里，暖黄色的光忽然暗了一下，紧接着传出一个女生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笑意：

"来吃饭呀，今天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那声音像贴着每个人的耳膜响起来的，有人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苏晓手里的黄纸无风自动，纸面上浮现出几行模糊的金色字迹，她低头一看，嘴唇哆嗦着念了出来：

"食堂开门时，必有人入座。若无人入座——"

她顿住了。

"若无人入座怎样？"江屹催她。

话音刚落，那扇半开的门猛地往外推开了大半，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照出里面的场景：十几张长桌整整齐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筷子碗碟都摆好了，像是等着谁来。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张桌子旁边的椅子，全都面朝门口，像一排排等着观众入座的空位。

而且所有的椅子，都在微微地颤动。

像是活的。

林晚盯着那些椅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面向所有人，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新规则写了可以冻结积分，那能不能写别的？"江屹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眼睛一亮。

林晚把纸条收回去，没回答，却直接迈步走进了那扇门。

暖黄色的光吞没了她的影子。

身后所有人都愣了，江屹第一个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然后拔腿跟了进去。苏晓、陆沉、周野，一个接一个，最后剩下的那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咬着牙涌进了那个暖黄色的"食堂"。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