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吞没了南洋街头最后一点白日烟火。晚风带着海边入夜的凉意,吹得街边杂物轻轻晃动。
张海楼和冯宝宝趁着夜色默默收拾小摊的物件,动作轻而干脆,心底早已敲定主意——不能再漫无目的困守此地,必须回厦城一探究竟。
两人刻意压低动静的模样,终究还是被一旁安静伫立的张海侠察觉。

你们就不怕回去被处罚
张海楼将最后一箱杂物捆牢,直起身望着沉沉夜色,语气带着连日蛰伏的无奈与笃定。

现在连档案馆都联系不到了,再不回去看看,我们真得变成留守儿童了。

况且咱们回去说不定,师傅能告诉我们一切呢。
一旁的冯宝宝收好行囊,抬眸看向张海侠,音色清冷沉稳。
一起走,回去看看。

张海侠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收拾妥当的行囊与决意返程的两人,眼底掠过几分思虑。

行吧,大不了回去一起受罚。
张海侠沉默片刻,望着并肩的两人,终于松了口,默许了这趟返程的决定。
张海楼见状心头一松,抬手熟稔又用力地搂住张海侠的肩膀,眉眼间卸下连日的沉郁,染了点轻快的笑意。

这才对嘛。
…………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响。
三人收拾好行装,踏着微凉晚风登上连夜驶往厦城的轮渡。船笛低沉嗡鸣一声,缓缓驶离南洋码头,将灯火零星的海岸线一点点抛在身后。漆黑无垠的大海铺展在眼前,层层叠叠的浪纹映着细碎的月色,四下寂静,只剩海风与浪涛交织的声响。

船舱外的甲板空旷无人,三人都没有进舱落座,齐齐站在栏杆边,任由咸腥晚风扑面而来。
张海楼手臂依旧搭在张海侠的肩头,姿态松弛又安稳,一扫这些日子积压的焦躁与郁结。逃离无意义的留守、确定归途,让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大半。
张海侠倚着船栏,目光望向茫茫黑海。他神色平静,没有再多顾虑处罚与未知,身边同伴并肩同行,前路纵然迷雾重重,也不再是孤身一人。连日蛰伏南洋的茫然、求医无果的低落,都在这场归途中悄然消散。
冯宝宝立在最外侧,单手搭着冰凉的金属栏杆,黑发被海风肆意吹得翻飞。她目光澄澈地望向厦城的方向,安静沉默,却稳稳守在两人身侧,是最安稳的依靠。
没有人开口说话,却格外安心。
…………
船身重重一震,终于靠上了厦城的码头。
朝阳破开海雾,暖融融的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码头的青石板上,也完完整整罩住了刚下船的三个人。咸湿的风已经不是南洋那股潮热黏腻的味道,带着厦城独有的、老城与海港混杂的气息。
张海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掂了掂,一路在船上憋出来的闷气散了大半。

可算踩回实地上了。
张海侠微微眯起眼,迎着阳光望向城内鳞次栉比的屋顶,离开这么久,厦城看起来和他们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心底都清楚,底下早就不一样了。
冯宝宝站在一旁,阳光淌过她的发梢,她没有急着往前走,只是抬眼望了望档案馆所在的那个方向。
我们去哪。

张海楼一拍张海侠的胳膊。

先找师傅。别的事,见到人再说。
三人把行囊背稳,踩着洒满日光的石板路,一步步往厦城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