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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的混乱依旧在身后翻涌不息，漫天焦烟滚滚升腾，尽数消融在浓稠沉沉的墨色夜色里。

前路喧嚣渐远，身后祸事落地。

张海侠俯身弯腰，动作稳稳当当，将尚且昏睡未醒的张海楼稳稳负在背上，掌心妥帖托住他发软弯垂的膝弯，步履沉而稳，半点不曾颠簸摇晃。

身侧，张海琪抬臂抬手，自然而然牵住冯宝宝微凉纤细的手掌。指尖轻轻收力，温柔又稳妥，无声带着她转身撤离这片祸乱之地。

沉沉夜色在此刻缓缓褪散，东方海天相接的尽头，破开一抹浅浅淡淡的鱼肚白。破晓微光薄薄铺洒开来，漫过无垠辽阔的海面。清冷湿润的海风阵阵席卷而来，拂去四人满身烟火尘灰与彻夜奔波的疲惫，耳畔涛声往复起落，辽阔温柔，冲淡了方才府邸的杀伐躁动。

微凉细沙覆足，海风拂面。

片刻静置之后，伏在张海侠背上昏睡的张海楼，终于悠悠转醒。

他眉心微蹙，抬手揉着被敲得发僵发疼的后颈，眼神惺忪朦胧，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还处在半懵半醒的状态。可当他抬眼，直直对上前方张海琪沉静如水、不怒自威的目光时，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心底咯噔一沉，心虚感瞬间漫遍全身。

张海楼下意识缩了缩脖颈，乖乖闭紧嘴巴，垂眸不敢乱言，连多余的小动作都不敢再有。

张海琪早已提前备好罚训之物。

岸边浅滩平整摆放着几只粗陶空罐，质朴厚重，礁石一侧整齐束着坚韧麻绳，皆是她沿途随手备下，规整妥当，分明早已打定主意要依规惩戒。

她神色端正肃穆，眉眼清冷持平，不偏私、不姑息，带着师门规整严苛的规矩，要依照外勤戒律，公正罚训众人。

拂晓时分的海水清冽刺骨，微凉浪潮层层叠叠漫上沙滩，浅浅没过脚踝，湿凉寒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晨间独有的冷寂。

张海侠率先踏入浅海之中，身姿端正笔直，躬身拾起一只粗陶罐，稳稳扣在头顶，腰背挺直、肩背放平，站姿一丝不苟。任凭浪潮反复冲刷脚背、海风猎猎拂动衣袍，自始至终伫立水中，纹丝不动，安分领受静立之罚。

冯宝宝紧随其后，默然迈步走入浅滩，同样取一只粗陶罐稳稳顶在发顶。她眉眼清淡无波，神色坦然平静，身姿挺拔静立，任由晨风吹乱发丝、海水漫过足踝，站姿端正，毫无懈怠敷衍之意，安静又规整。

两人并肩立在泛白天光与粼粼海色之间，头顶陶罐，静默受罚，晨光浅浅落满肩头，沉静安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坚韧麻绳牢牢将他束在近海礁石之旁，绳结规整不伤人肤，却将身形牢牢固定，动弹不得。微凉海水一波波漫过腰腹，潮起潮落反复冲刷身躯，冷意刺骨。

张海楼苦着一张脸，垂着眉眼，任由海水一遍遍拍打身子，不敢挣扎、不敢抱怨，只能老老实实认罚，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拖长语调，带着几分委屈软糯的求饶，试图蒙混过关。

张海琪目光沉沉落于他身，语气带着几分压着怒意的肃穆，字字郑重。

话音一转，她目光扫过身侧静立的张海侠，再度开口训诫，声色清亮严厉。

训完二人，她视线最终落向一旁认认真真顶罐静立的冯宝宝。

少女身姿笔直，神色专注，半点偷闲懈怠也无，全然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样。

张海琪看着她认真纯粹的模样，眼底的厉色悄然软化，无奈轻轻叹气，终究不忍苛责，轻声作罢。

海风轻轻吹过，涛声绵绵。

张海楼本还在心里打着马虎眼，想凭着嬉皮笑脸蒙混过关，可瞥见张海琪眼底实打实的愠怒与肃穆，半点玩笑意味也无，瞬间彻底不敢造次。

他收敛所有侥幸，垂首正色，老老实实复述出临行前师傅反复叮嘱的戒律，声音轻而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