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的掌心轻轻落上去,指尖触到那些高低错落的疤痕。
皮肤底下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硬实凸起,一道一道,是刀划的、碎石擦的、旧伤反复溃烂愈合的印记,冷硬粗糙,和他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模样截然不同。她放轻了力道,没有贸然用力,只是缓慢、轻柔地顺着伤痕的纹路一点点摩挲。
没有惊惧,没有避让,只有妥帖的心疼。
黑虾的呼吸微微一滞,原本紧绷的脊背,在她温热掌心的触碰下,一点点松了几分。幽暗的眼眸一瞬不瞬锁着她,藏着长久压在心底的惶恐。他一直怕,怕这些狰狞的印记会吓走她,怕所有藏在张海侠外壳之下的狼狈与残破,被她看见之后,换来疏远。

怕吗。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尾音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海棠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后背纵横的伤痕上,声音轻而笃定。
不怕。这些都是你扛过来的痕迹。

她的指尖依旧轻轻贴着伤疤,缓慢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皮肉。
黑虾望着她平静温柔的神色,心头那股翻涌躁动的偏执,慢慢掺进一点柔软的酸涩。他微微侧过身,没有粗暴地禁锢,只是稍稍发力,将海棠带得缓缓躺落在床榻之上。他撑在她身侧,上半身悬在她的上方,距离很近,油灯晃动的光影落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眼底的暗色还未散尽,却褪去了侵略感,只剩下沉甸甸的依赖。
他没有急切的亲吻,只是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所有人都只看见张海侠。

只有你,愿意看见我。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海棠的额头上,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鼻尖蹭过她的颧骨,动作慢而珍重,带着长久求而不得的忐忑。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间,只是浅淡、克制的一触,像漂泊许久的人终于寻到一处可以落脚的港湾,没有汹涌的占有,只有满心的眷恋。

别离开。
海棠抬着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掌心感受着他手臂下紧绷的肌肉,柔声回应。
我不会走的。不管是张海侠,还是你,我都在。

这句话像是卸去了他最后一层悬着的心防。黑虾闭上眼,额头依旧贴着她的,久久没有挪开。窗外夜风穿过窗棂,油灯噼啪响了一声,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他慢慢把重量放下来,小心地侧躺在她身侧,没有压住她,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侧,像一个终于敢放下所有锋芒、寻求慰藉的人。
天光透过窗纸,滤成一层淡淡的青白,将屋内摇曳了整夜的油灯余烬慢慢冲淡。
一夜安睡,往日里时刻紧绷的戒备尽数散了。黑虾醒得很早,却没有动,只是静静侧躺着,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海棠睡得安稳,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匀净绵长,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胸口。
黑虾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惊扰了她的睡梦。幽暗的眼底褪去了昨夜翻涌的偏执与不安,只剩下平和的暖意。
不必提防暗处的杀机,不必强行维持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安心靠着,烟火寻常,静谧安稳。

原来这样,好像还不错。
他在心底默默想着,指尖极轻地拂开落在海棠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擦过她柔软的脸颊。
海棠睫毛轻轻颤了颤,快要醒过来。
黑虾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目光柔和地凝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着她睁开眼睛。窗外传来院中小鸟细碎的鸣啼,晨光一点点爬上床沿,把两人相贴的影子,轻轻铺在被褥之上。1
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