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海,墨色浪涛轻轻拍打着巨大轮船的船身,发出沉闷单调的水声。
海面夜风寒凉,带着潮湿咸腥的气息。
张海侠、海棠、张海盐三人压低身形,齐齐扒在轮船外沿船边阴影里,身子紧贴冰冷船板,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甲板上方灯火明亮,层层光影交错,一队士兵持枪来回稳步巡逻,脚步规整,戒备森严,每一次踏步都敲击在人心尖上,压迫感十足。只要稍稍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三人借着船身死角的黑暗掩护,微微偏头,彼此眼神飞快交汇,压低嗓音快速暗语交流。

巡逻有间隙,三分钟一轮,有机会。

动作要快,上船立刻隐匿,不许出声。

里面应该有人,戒备更紧,小心埋伏。
简短几句敲定方案,三人默契已成本能。
头顶士兵刚刚转身走远,脚步声渐弱。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当,张海盐眸光一厉,唇瓣微启,指尖暗蓄力道,一枚薄亮锋利的刀片瞬间弹射而出!
“铮——”
破空声极轻极短。
刀片精准无比,瞬间击中船侧的警示指示灯!
啪的一声脆响!
指示灯瞬间炸裂,细碎火花四溅,光亮骤然熄灭,船侧瞬间陷入一片短暂的昏暗盲区。
巡逻光线缺口出现,视野骤暗,甲板上瞬间出现短暂混乱。
就是此刻!
三人身形极快,借着灯光失效、士兵视线受阻的瞬间,齐齐翻身、借力一跃,轻巧落上甲板阴影,动作利落无声,落地毫无声响。
三人低俯身形,紧贴船壁阴影,一路闪身穿梭,完美避开所有巡逻死角,顺着幽暗廊道快速潜入船舱深处。
张海侠走在最前引路,张海盐断后,海棠居中,三人默契相随,穿过层层幽暗通道,最终进入一间隐蔽的密闭舱房。
外室空旷简陋,里屋却隐隐透出微弱灯光,缝隙间飘出消毒药水混杂着淡淡血腥的诡异气息。
三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里屋门缝,视线悄然探入。
里屋灯光明冷,器械林立,台面摆放着手术刀、钳镊、纱布与各类不知名药剂。
屋内一人背对着门口,身形紧绷,动作专注诡秘,俯身对着台面一动不动,手法起落细碎、诡异至极。
昏暗光影之下,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救人疗伤,还是在冰冷解剖。
氛围诡异阴森,人心骤然悬起。
就在三人屏息观察之际,屋内那人忽然抬手,拿起桌边电话,低声通话,语气阴沉沉的,字句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那人语速低沉,字字凛冽,话语之中,赫然清清楚楚提到了张启山的名字!
听见熟悉名讳,三人眼神瞬间一凝,心头警铃大作。
片刻之后,那人挂断电话,指尖轻扣桌面,似是准备转身。
千钧一发!
张海盐不再隐忍,身形骤然窜出,唇瓣再吐利刃,刀片破空悬于身前,整个人迅猛扑上!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步近身,单手迅猛扣住那人头颅,掌心死死按住对方后脑,力道凌厉、分毫不留情面,刀片寒光紧贴对方脖颈大动脉。

别动。

你再动一下,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少年嗓音冷冽带杀,褪去平日嬉闹,满是震慑锋芒。
那人浑身一僵,彻底不敢妄动,身躯死死僵在原地,后背紧绷,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惧。
与此同时,张海侠立刻带着海棠散开,快速在屋内翻找卷宗、资料与记录文件。
两人指尖飞快翻查桌柜、抽屉、暗格,目光扫过每一页字迹,试图找出对方提及张启山的线索、礁石案的秘闻与这艘轮船的秘密。
船舱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就在资料即将翻出关键线索之际!
船舱外忽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枪械摩擦声、士兵低语声,由远及近,直直逼近这间舱房!
是巡逻察觉异常,闻声搜查过来了!
外面动静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危机瞬间压顶。
变故突生的一瞬,张海侠反应极快,瞬间收手,一把伸手攥住海棠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回自己身侧。
密闭舱房瞬间死寂,两人紧贴而立。
周遭只剩外头越来越近的搜查动静。
狭小空间里寂静得可怕,海棠耳畔瞬间空空荡荡,唯一清晰可闻的,只有身侧张海侠沉稳、急促、骤然提速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有力、滚烫,贴着皮肉,震得她耳膜微微发颤。
危险逼近,心绪紧绷。
下一秒,张海侠抬手,动作极轻、极快,带着本能的保护欲,稳稳按住海棠的后脑,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向自己胸膛。
密闭舱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枪械磕碰的脆响近在咫尺,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甲板廊道上,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压迫,层层逼近房门。
屋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张海盐单手依旧死死扣着那人的头颅,寒刃紧贴脖颈,眼底锋芒凛冽,半分松懈都无。确认对方彻底不敢反抗、浑身僵硬受制后,他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扯下那人身上的深色工装外袍,随手抖开,利落披在自己身上。
衣料宽大,堪堪遮住他少年清瘦的身形,完美掩去了原本的穿搭痕迹,和船上工作人员的装束别无二致。
紧接着,他指尖飞速捻出几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手法娴熟精准,抬手在自己颈侧、下颌、喉间几处穴位快速刺入、浅捻微调。
细微的针感顺着经络蔓延开来,稍稍改变了他喉部发声的气息与共振。不过瞬息,他原本清亮通透的少年声线,便彻底褪去了原本的音色,变得低沉平淡、沉稳沙哑,带着成年人的浑厚质感,毫无半分破绽。
做完所有伪装,他随手将受制之人推进内侧暗角,用柜体遮挡掩藏,身形松弛下来,刻意摆出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抬步迎向门口。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推门而入,灯火晃动,枪刃寒光森森,瞬间将舱房围住。
张海盐神色自若,不慌不忙,语气平淡疏离,顺着士兵的盘问从容应答,句句滴水不漏。
他揣着熟练的周旋话术,面上挂着公式化的淡漠神情,陪着这群士兵来回拉扯、打太极。无论士兵盘问身份、核查值守、询问夜间异动,他都应答得体,逻辑缜密,完美掩盖了屋内的异常,一点点稳住局面,拖延时间。
柜子夹层之中,幽暗密闭,呼吸都不得不刻意放轻。
张海侠将海棠稳稳护在怀里,两人紧紧贴在柜体狭小的空间里,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周遭漆黑昏暗,唯有门缝漏进细碎光影,外头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尽数清晰传入耳中。
就在局面堪堪稳住、士兵渐渐放松戒备之际,门外周旋的张海盐忽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淡淡开口。

你知道南部档案馆吗?张海楼,是我的一生之敌。
轻飘飘一句落地,无异于平地惊雷!
狭小柜体内,瞬间死寂。
海棠瞳孔猛地一缩,心口狠狠一跳,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愕。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张海侠,呼吸骤然一顿。
身侧的张海侠身躯也骤然绷紧,垂落的指尖悄然攥紧,脊背微僵,眼底掠过一抹深凝的无奈与惊心。
二人心底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南部档案馆、张海楼,皆是他们此行需要隐秘探查的核心线索,是绝对不能在敌方面前随意提及的绝密!
这小子!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分明正在伪装潜伏、低调周旋,稍有不慎便是全员暴露、身陷重围,他竟然敢当着一众敌军士兵的面,随口爆出关键底细,还直言与张海楼的对立纠葛。
二人心中又气又急,满心无奈,只觉张海盐实在肆意莽撞、到处闯祸。
可此刻他们藏身柜中,外面重兵环绕,局势凶险万分,半分动静都不能出,半点声响都不能发。
纵然心惊、纵然无奈、纵然想立刻制止他,也只能死死隐忍,紧闭呼吸,被动听着外头的动静,半点奈何不得。
胸腔里的焦灼与紧绷层层堆积,只能静静等待,满心都是提心吊胆。
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彻底远去,廊道彻底恢复寂静,舱房大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肃杀气息。
紧绷窒息的氛围,才终于缓缓松动。
确认四周彻底安全、再无半点埋伏与窥探后。
柜门锁扣被轻轻拨开,张海侠率先抬手推开柜门,动作轻缓沉稳。
幽暗的光线里,他护着海棠一同从狭窄的柜夹层中走出,眼底的惊悸与无奈尚未完全褪去,沉沉落在前方张海盐的身上。
张海楼,你又飘了。

看得人手心攥紧,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