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着院中木质方桌依次落座。
初秋的晨光薄薄铺落桌面,金辉细碎温柔,一寸寸漫过木桌纹理,将晨间残留的最后一缕微凉彻底驱散。桌上早点热气袅袅、白雾轻轻升腾,各色烟火香气交织萦绕在鼻尖。剔透圆润的小笼包皮薄透光、汤汁饱满,甜润的豆浆温温热热入口绵密,张海琪偏爱的素包清爽少油、馅香干净,还有酥脆掉渣的咸香烧饼层层起酥。
一桌简简单单的晨间吃食,没有珍馐佳肴,却盛满最踏实安稳的人间暖意。
张海盐腹中空空,早就饿得厉害,刚落座便按捺不住,指尖利落捏起一块酥脆烧饼,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口。
咔嚓一声轻响,酥皮簌簌掉落,满口咸香迸发。他腮帮子鼓鼓地不停咀嚼,吃得津津有味,眉眼都亮了几分,说话也含糊不清。

还是外面早点铺的味道最绝!比我自己做的香多了!

师傅您快吃,再晚真被我和虾仔抢完了。
一旁的张海虾举止温润从容,慢条斯理拆开餐具,姿态干净斯文。他习惯性先顾及身侧的海棠,将温度刚好不烫口的甜豆浆推到她手边,又细心挑出两个褶皱最规整、外皮最松软的小笼,轻轻夹进她的白瓷碟中。
一举一动自然熟稔、润物无声,早已刻进日常习惯里,事事优先护着身边的小姑娘。
待把海棠安置妥当,他才抬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早点,抬眸看向端坐对面的张海琪,语气温和沉稳。
#张海虾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海盐匆匆咽完嘴里的食物,一脸苦兮兮的模样,对着张海琪小声求饶。

咱们前几天又是查案又是受训,骨头都快累散架了,今天能不能歇一天!

休什么休。
张海琪眉峰微微一挑,抬眸时眼底带着师长自带的利落威严,语气不容讨价还价,却并非苛责,内里藏着悉心打磨后辈的期许。她坐姿端凝,脊背挺直,素色衣摆在晨光里安静垂落,气质清凛又从容。

尤其是你张海盐,性子浮躁跳脱,心性定不住、沉不下气,最缺稳劲,更要多加苦练磨心性。
被师傅一语点破短板,张海盐瞬间蔫了大半。他耷拉着眉眼,垮着肩头,乖乖闭了嘴,认命地点头,小声嘟囔几句,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反驳的话。
张海琪目光缓缓流转,落至神色安稳的张海虾与温顺乖巧的海棠身上,语气稍稍放缓,柔和了几分严肃。

你们二人亦是。

安逸最容易惰了根基,修行一日不可荒废。
#张海虾 弟子知晓,谨遵师傅吩咐。
张海虾微微颔首,眉眼端正,态度恭谨十足,没有半分敷衍懈怠。
海棠也跟着轻轻点头,乌眸清亮温顺,乖乖学着师兄的模样应声。
我知道了。

三人不敢拖沓,迅速低头将碗中吃食尽数用完,抬手轻轻擦拭干净唇角细碎的油渍,动作利落整齐、干脆利落。
来不及倚着晨光慢悠悠休整歇息,三人各自抬手,随手从桌上捏起一个饱满圆润的大肉包。
刚出笼的肉包温度滚烫,温热的热度透过薄薄面皮烫着指尖,袅袅热气扑面而来,肉香浓郁醇厚。
海棠纤细的指尖轻轻捏着包子边缘,小心翼翼小口咬着,软嫩面皮混着鲜甜肉馅,吃得眉眼弯弯,眼底漾着细碎温柔的笑意,步履轻盈地跟在后面。
张海虾刻意放慢脚步,落后半步,视线始终牢牢落在海棠身上。他不疾不徐随行,目光细致入微,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脚步与前路,默默为她兜底、护她安稳,温柔藏在每一寸沉默的随行里。
不过片刻,方才在师傅面前乖巧听话、端正恭谨的三人,彻底褪去了拘束稳重。
少年心性最是鲜活烂漫,一旦松弛下来,顽劣天性尽数展露。
走在最前的张海盐玩性大起,脚步骤然放缓,猛地回身探手,指尖轻轻虚虚一拍海棠的肩头,眉眼飞扬,带着十足的少年戏谑,故意挑衅逗弄。
海棠猝不及防被他逗得轻笑出声,肩头微微一颤,脚步轻快地侧身躲闪。乌黑的发丝随着跑动轻轻扬起,贴在白皙小巧的耳侧,灵动又温柔,像林间肆意嬉闹的小鹿。
张海虾看着两人打闹,眼底漾开无奈又纵容的浅笑意,无奈摇了摇头。他快步上前两步,修长身形轻轻一挡,稳稳隔在海棠与张海盐之间,不动声色护住身后的小姑娘。
#张海虾 别欺负她。
#张海虾 要闹我陪你。
话音落下,洒满晨光的青石小道上,三道鲜活身影彻底放开玩乐。
三人手中皆握着热气腾腾的肉包,任由温热触感熨烫指尖,在开阔干净的院落小道上肆意追逐、躲闪、嬉闹。
轻快的脚步声、少年爽朗的笑声、少女清甜的笑靥,交织在一起,顺着风势漫遍整座院落,打破晨间静谧,鲜活又热烈。
暖金色晨光平铺而下,将三人奔跑跳跃、追逐躲闪的身影拉得修长错落。少年肆意张扬,少女灵动温柔,朝气满满,干净纯粹,是独属于年少最动人的模样。
小道两侧绿意葱茏,枝叶随风轻晃,碎光斑驳摇曳。前路风清日暖,三人并肩嬉闹、肆意奔跑,坦荡又热烈。
院前青石台阶之上,张海琪静静立身而立,双手负于身后。
她抬眸遥遥望向远处嬉闹的三人,素来清冷锐利的眉眼一寸寸彻底舒展,常年覆在眼底的疏离、威严、凛冽尽数褪去。
那双见过江湖血雨、看过人心险恶、扛过半生孤苦的眼眸,此刻盛满层层叠叠、化不开的温柔与踏实的安稳。
半生漂泊独行,她早已习惯院落冷清、岁月孤凉。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三个被她亲手带大的孩子,鲜活、热烈、无忧、坦荡,心底积压多年的风霜孤寂,尽数被这细碎烟火暖意抚平。
望着三道渐行渐远、依旧打打闹闹的身影,她唇角微微抽动,低低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嫌弃的嗔怪,眼底却盛满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安心。

几个顽皮鬼。

终究还是长不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