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城

盐碱湖邪神一案的卷宗、现场物证记录，还有祖庭洞窟采集到的神像残片，全部整理完毕。三人把完整调查报告递交给南部档案馆，层层签章归档，正式完成这一桩离奇死亡案的上报流程。

案子纸面了结，可那尊峇来古神的隐患并没有真正根除。祖庭被毁，但线索指向胥城，据说当地民间依旧保留着供奉邪神的隐秘旧俗，残余的信徒蛰伏在城内，还在暗中举行祭祀。

张海虾指尖摩挲着袖中一小块邪神塑像碎片，神色沉凝。昨夜大战过后海棠的身体虽已好转，但依旧不宜正面硬闯戒备森严的胥城。胥城城门盘查极严，外来生人进城会被仔细盘问登记，外来探员身份一露，潜伏的信徒便会立刻销声匿迹，再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张海虾 明着进去行不通。城门守卫盘查得密不透风，我们三个生面孔一入城，立刻就会被盯上。

海棠站在一旁，微微垂眸思索，掌心伤口纱布已经更换一新，语气冷静开口。

此话一出，张海盐猛地抬眼，脸上写满抗拒。

#张海虾 体面和破案，选一个。

张海虾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

张海盐嘴角抽搐，挠了挠后颈，纵然百般嫌弃，心里也清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临近黄昏，城郊乱葬岗旁，几辆简陋的平板役车静静等候，专门收殓无人认领的亡者，尸体并不入棺，只用粗糙干硬的草席层层裹好，整齐码放在车板上。

三人寻机会支开役夫，悄悄换掉三具无名尸首。

枯黄粗糙的草席带着泥土、枯草的干涩气息，草梗坚硬，边角毛刺很多，蹭在皮肤上微微刺痒。

残阳把天边染成昏沉橘红，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张海盐满脸生无可恋，万般不情愿地躺倒在冰凉的木板车上，任由草席从头顶往下将自己整个人层层裹住，只留极窄缝隙透气。四肢只能僵硬放平，模仿死尸僵直的姿态，浑身都绷得难受。

张海虾一言不发，动作干脆，就地躺平，草席紧紧卷裹周身。他神色沉静，纵然处境狼狈，依旧耳朵竖起，时刻捕捉周遭一切动静。

海棠是最后躺下的，她格外小心，避开掌心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不让纱布被粗糙草席勾扯磨损。干枯的草梗蹭过胳膊，一阵阵刺痒，她只能死死忍住，尽量纹丝不动。

赶车的役夫并未察觉异样，扬鞭一声吆喝，车轮轱辘转动起来。

平板车晃晃悠悠向前行进，草席捆得不算很紧，车子颠簸的时候，干枯草叶沙沙摩擦，细碎草屑不断落在脖颈、耳后。

#张海盐（隔着草席，压着闷闷的低声）

身旁隔着几层草席，传来张海虾压得极低的声音。

#张海虾 少说话，保存体力。一旦被听见，全部前功尽弃。

海棠蜷在草席包裹之中，鼻尖满是干草与尘土混杂的味道，心底不由得几分哭笑。昨日还在邪神祖庭浴血搏杀，今天便裹着草席，伪装无名死尸奔赴胥城。

马车缓缓靠近胥城城门。

外面传来守城士兵呵斥盘问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就在车板旁边不远处。

三人齐齐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一动不动，装作早已冰冷的死者。

守城兵士嫌车上秽气冲天，不愿靠近，远远扫了一眼车上一卷卷草席，厌恶地挥挥手便直接放行。

厚重城门缓缓向两边敞开，役车碾过青石板路面，三卷裹着活人的草席，就这样晃晃悠悠，被拉进暗流涌动的胥城之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