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都要出来了

海棠是在一片极致的温软安稳里，一点点挣脱混沌睡意的。

沉重酸胀的四肢缓缓找回知觉，浑身依旧残留着大战透支过后的酸软乏力，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慵懒的倦意。掌心那道血祭刃伤还裹着柔软纱布，伤口深处藏着隐隐的钝痛，不尖锐，却时刻提醒着她昨夜那场以命相搏的血战。

她长长的睫羽极其轻微地颤了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蝶，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没有幽暗的地底甬道、没有漫天纷飞的盐霜碎石、没有狰狞可怖的古神巨躯。

只有床边安静俯眠的张海虾。

他换下了昨夜满身尘污的外勤衣衫，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家居服。许是整夜不敢躺卧深睡，他只能微微佝偻着脊背，靠在床沿边小憩，一只手臂曲起枕在额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被褥边缘，姿态克制又小心翼翼。

往日里在外清冷沉稳、凌厉果决的锋芒尽数敛尽。

此刻的他眉眼温顺柔和，长睫浓密垂落，在白皙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只是眼底那一片浓重的青黑无法遮掩——是整整一夜不眠不休、守着她熬出来的疲惫。

海棠心头轻轻一软，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与心疼。

她知道，昨夜她血祭刃身、灵力暴走晕厥之后，是他一路背着她冲出危地，是他寸步不离守了她整整一夜。

海棠不敢大幅度动作，生怕惊扰他来之不易的浅眠。她屏住呼吸，抬起自己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盈纤细，动作慢得近乎缱绻，轻轻拂过他舒展平顺的眉眼，掠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柔软温热的脸颊上。

指尖轻轻摩挲片刻，她忍不住带着几分晨起的软糯调皮，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力道极轻，软乎乎的一下，像柳絮落雪，温柔得没有半点重量。

本就浅眠、时刻紧绷心神的张海虾，瞬间被这细微的触感唤醒。

他长睫倏地抬起，漆黑眼眸缓缓睁开，眼底还凝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惺忪，视线尚且带着几分涣散。可仅仅一瞬，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睁眼望他的海棠时，所有的睡意、所有的迷蒙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藏都藏不住的温柔宠溺，还有压抑了一整夜的焦灼担忧。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身子下意识前倾，嗓音带着熬夜后的低哑干涩，温柔又急切。

#张海虾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昏不昏？伤口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话，藏着他整夜悬心的慌乱。

海棠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清软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是刚睡醒的慵懒软糯，温温浅浅。

“有事”两个字轻轻落地，张海虾的心瞬间狠狠一悬。

他脸色骤然绷紧，眼底担忧瞬间拉满，想也没想立刻直起身坐回床沿。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抚上她的额头探温度，又轻轻捏起她裹着纱布的左手细细查看，紧接着又俯身检查她脖颈、肩臂的擦伤，动作细致到极致，半点不敢马虎。

#张海虾 哪里有事？你别忍着，跟我说。

昨夜他亲手替她清理满身血污、擦拭身体、更换干净衣物，仔细处理了每一处外伤，确认没有致命创口。

他越想越担心，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慌乱无措的认真。1

海棠静静仰躺着，看着他慌里慌张、满心都是她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眼底笑意都温柔得泛滥。

她趁他俯身探查的瞬间，抬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温柔却不容拒绝地轻轻一拽。

被褥微微下陷，重心一偏，张海虾猝不及防，被她稳稳拉倒在床上。

两人瞬间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绵交织，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彼此脸上。

海棠望着他怔然深邃的眼眸，轻声嗔怪。

张海虾微微一怔，紧绷的心神骤然落地，悬了一整夜的石头彻底沉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看着眼前女孩清亮温柔的眼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溢出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嗓音低缓温柔。

#张海虾 我没事，我扛得住。你没醒，我睡不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最深的牵挂。

他一夜不敢深睡，每隔片刻就要探她体温、看她呼吸，生怕她深夜高热反复、怕她术后不适、怕她睡不安稳。

海棠听得心头一暖，又忍不住心疼。她抬指尖，轻轻点在他乌青的眼底，软软地埋怨。

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温柔稳稳将他按倒在枕头上，眼神认真又柔软。

张海虾望着她近在咫尺、盛满温柔的眉眼，看着她带着些许执拗的心疼，心底暖意翻涌，整夜积攒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再硬撑，顺从地躺平。

下一瞬，长臂轻轻一捞，温柔环住海棠的腰肢，力道温柔稳妥，不紧不勒，小心翼翼避开她所有伤口，将她稳稳揽进自己怀里。

将人护得严实又安稳。

#张海虾 好，听你的。

#张海虾 陪你一起睡。

海棠顺势依偎进他温暖踏实的怀抱里，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衣襟，闻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