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

金銮殿上余威未散，文武百官依次躬身退朝，步履匆匆，无人敢多做停留。

方才一场朝议暗流汹涌，朝野各方势力暗中角力，新旧盐法之争吵得殿内风起云涌，人人各怀心思、算盘打得响亮。满朝文武或明哲保身、或依附权贵、或推诿搪塞，无一人敢真正触碰盐法积弊这根最硬的骨头。

百官散尽，偌大的金銮殿骤然空旷肃穆，只剩殿内龙椅之上的十六爷，以及阶下并肩而立的海棠与赵凌。

二人齐齐垂首，身姿挺拔肃然，端端正正行君臣大礼，衣袍规整，气度凛然。

##十六爷 起来吧。

帝王声音沉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褪去了朝议之上的隐忍沉郁，眼底只剩深思与笃定。

他目光扫过空荡大殿，似看穿了满朝文武的虚伪趋避，淡淡开口。

#十六爷 方才殿中局势，你们也都瞧见了。

#十六爷 一殿朝臣，各怀鬼胎，各有各的私心，各有各的退路。

#十六爷 朕今日只问你们一句——这积弊深重的盐法，到底是改得，还是改不得？

问话落地，大殿寂静无声，威压沉沉落于二人肩头。

此事是朝野最大死局。改盐法，便是动世家根基、断权贵财路，势必深陷党争漩涡，沦为满朝敌视的孤臣；不改，边军疲敝、民生疾苦、贪腐横行，江山根基日渐腐朽。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人非议，是步步深渊。

赵凌抬眸，神色沉稳凛冽，一身沙场沉淀的铁血锐气未减，拱手沉声应答，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字字赤诚，句句忠勇，无半分趋利避害，只有为国为民的坦荡决绝。

身侧海棠适时上前半步，眉眼坚定从容，沉声附和，与他心意相通、立场一致。

十六爷望着眼前二人，眼底沉沉阴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欣慰。

满朝文武皆惜羽翼、避祸自保，唯独这一对并肩沙场、肃清奸佞的少年男女，敢担天下罪责，敢接滔天烂局。

#十六爷 说得好。

#十六爷 满殿之人，皆不可信，朕唯独信你们二人。

帝王起身，缓步走下龙阶，抬手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头，力道厚重，寄予万般期许，亦暗藏千斤重担。

#十六爷 此事凶险万分，牵扯甚广，世家阻力、朝堂暗流、暗中杀机，数不胜数。

#十六爷 待盐法革新大成、朝野清明之日，朕亲自为你们赐婚，补办盛世婚礼，成全你们二人的相守之约。

一语落定，是君恩许诺，是终身名分，是风雨过后的圆满归宿。

赵凌眼底瞬间炸开一抹真切的欣喜，眸中寒光尽数化作温柔光亮，当即躬身拱手，语气赤诚决绝，甘愿以身赴刃、以身入局。

言罢，他直起身，当着帝王的面，坦然抬手，稳稳牵住了身侧海棠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海棠指尖微颤，心头骤然沉重。

她何其清楚，这条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陛下此举，是将他们推向风口浪尖，推去做朝野孤立、无人帮扶、万人敌视的孤臣。

局势大乱，泥潭深陷，权贵围剿、暗箭无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是她，一步步将本可安稳立身、前程坦荡的赵凌，拽进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漩涡，拽进这步步杀机的深水牢笼。

他本可手握军功、安守边关、逍遥自在，不必卷入帝王权术、世家纷争。

可如今，却要陪着她以身饲虎、披荆斩棘，赌上性命奔赴一场未知凶险。

一念至此，海棠眼底翻涌浓重的愧疚与愧色，眉间凝起浅浅忧愁，心头酸涩难言。

赵凌将她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掌心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与轻颤。

他侧头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无半分怨怼，唯有包容、笃定与无尽温柔。

当着帝王的面，他微微抬手，指腹轻柔摩挲，细细拭去她眉间紧锁的忧愁，低声轻语，唯有二人能听清，字字定心。

他握紧她微凉的手，力道坚定，牢牢将她护在掌心。

前路是万丈深渊也好，是千军万马也罢。

二人都会坚定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