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流转,海棠与赵凌凭赫赫军功、过硬心性与数次护民功绩,顺利擢升百户。
官阶晋升,居所也随之迁换。原先狭小简陋的院落换成宽敞规整、格局敞亮的大宅,院庭开阔、屋舍整洁,连跟随二人许久、一路勤恳贴身办事的阿森,也跟着沾光,一同迁入新居,日子愈发安稳妥帖。
可安稳时日并未持续太久,一桩阴私黑弊,骤然浮出水面。
海棠与赵凌私下摸排军务,彻查近期上报的战功名录,层层比对、细细追查之下,赫然发现了触目惊心的乱象——营中鲁大虎胆大妄为,暗中挪用无辜百姓充作斩获军功,以平民性命滥充贼寇首级,虚报战绩、冒领功勋,草菅人命,贪功徇私。
此事龌龊至极,触破军纪底线。
鲁大虎早有防备,暗中调派人手,将海棠、赵凌一行人尽数围困在荒郊山道。四面伏兵层层合围,刀枪林立,去路封死,局势瞬间凶险逼仄。
情势危急,不宜恋战。
二人当机立断,趁包围圈尚未彻底收紧,利落夺下路边军马,翻身利落上马。为避官兵追杀、同时深挖鲁大虎背后的暗线脉络,二人决意不折返军营,直奔常年与边境暗流交易、私通人脉极广的马匪驼爷据点。
荒山野岭,匪寨盘踞,寨门森严,处处暗藏持刀放哨的匪众,煞气沉沉。
赵凌翻身下马,神色从容镇定,一身官气收敛大半,看似闲散无害,步步沉稳踏入匪寨大堂,打算以话术周旋、步步试探,撬开对方的隐秘脉络。

驼爷近来生意,倒是越做越隐蔽了。
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松弛自然,看似闲谈,实则句句试探。
海棠紧随其后,静静立在赵凌身侧半步之后。
她身姿挺拔,佩剑贴身,指尖始终虚扣剑柄,眸光清冷锐利,扫视四周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暗藏杀机的点位。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全身紧绷、高度戒备,默默替他守住所有突发风险,不动声色护住他的周全。
堂内一众马匪凶神恶煞,目光不善,死死盯着贸然入寨的二人。
端坐主位的驼爷面色阴鸷,眼底杀机骤起,根本不打算多费口舌。
#驼爷 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名悍匪持刀疾步上前,寒锋凛冽,一把长刀骤然出鞘,冰凉刀刃死死抵住赵凌脖颈大动脉,寒意刺骨,分毫即是生死。
刀锋贴颈,险至极限。
身后海棠眸光一凛,手腕瞬间蓄力,配剑欲瞬间出鞘,眼底锋芒骤现,随时准备出鞘护人、浴血相救。
可身前的赵凌,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半点慌乱、惧意皆无。
身处刀架脖颈的绝境,他依旧从容不迫,声线平稳沉静,慢条斯理开口,字字精准戳中对方命脉。

驼爷急着杀我?那往后您这山寨所有暗处生意,还打算和谁做?

如今我,可是王大人跟前的心腹红人。
一句落点,气场稳稳压住全场。
王大人权柄深重,是边境实权要员,驼爷所有走私、暗市、私货交易,皆仰仗朝中人脉庇护。杀一个普通小兵无妨,杀王大人心腹,便是彻底自断所有后路、自毁全部暗线。
抵颈的长刀微微松动,上前的匪众瞬间迟疑,纷纷收势退至两侧。
赵凌唇角微扬,不急不缓续上话语,语气笃定,拿捏十足。

鲁大虎这人,往后是彻底捞不出来了。

从今往后,这边境暗处的大小事宜,我说了算。
驼爷眸色沉沉,盯着眼前临危不乱、城府极深的年轻百户,沉默片刻,低沉轻笑出声,眼底杀意褪去,只剩玩味与权衡。
他抬手示意下人撤去兵刃,亲自抬手执壶,为赵凌斟满一杯烈酒,酒水入杯,声响清脆,二人席间对坐,句句周旋、步步试探,暗流汹涌。
#驼爷 既然是王大人的人,那不知王大人此番前来,有什么吩咐?
赵凌指尖轻扣桌沿,姿态松弛从容,不疾不徐开出条件,拿捏利弊、直击要害。

往日生意,照旧照做,互不耽误。

鲁大虎从前给你的价,尽数作废。从今往后,我给你三十文一两,远超高市价。
价格一出,诱惑力极大,足以让所有暗市商贩心动动摇。
话音未落,身旁海棠眸光微动。
她抬手、出剑、收剑,整套动作快到只剩一道凛冽寒影。
众人尚未看清招式,桌前摆放的青瓷茶碗已然从中齐齐断裂,碎成均匀两半,切口平整利落,剑气锋芒展露无遗。
一静一动,极致反差。
赵凌温文周旋,海棠利刃镇场,一文一武,一柔一刚,瞬间压满全场气势。
驼爷眼底惊色一闪,随即爽朗大笑,掩去心底忌惮。
#驼爷 兄弟,我从前就说过,你我二人,十分有缘。

有缘无用。
赵凌神色淡淡,不吃这套人情说辞,直击核心、直奔目的。

我要的是油水、是实话。你这儿的门道,给我交底。
#驼爷 那你想要多少?
赵凌目光锐利,直指最关键的疑点,字字清晰。

我不要钱财,不要通路。我只要你老实交代——近期流入边境的大批战马,究竟从何而来?
驼爷眼神瞬间闪烁,面色微变,立刻开始搪塞遮掩,言辞虚浮,句句扯谎,刻意规避关键信息,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他含糊其辞、推诿狡辩之际,海棠默不作声上前一步。
她抬手,将一方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轻置桌面。
袋口松开,簌簌落下一堆上等精盐,颗粒匀净、色泽白净,是边关稀缺、有价无市的紧俏硬货。
盐为边关命脉,比银两更管用、更稀缺,是彻底撬动对方底线的筹码。
驼爷指尖一颤,伸手捻起一粒细盐入口尝过,瞬间神色剧变,眼底所有侥幸、敷衍尽数瓦解。
他清楚这般精盐的来路,更清楚眼前二人手握的资源与权柄,绝非鲁大虎可比。
权衡利弊,再无半分拖延余地。
驼爷望着赵凌从容笃定、深不可测的远去背影,终于压下所有侥幸,急切开口,吐出了全部隐秘实情。
#驼爷 每月初五!北边三十里,废弃旧矿场!
#驼爷 是汪兀尔部族的人,他们急需精铁锻造兵器、打造军械,常年在此与番商暗中私通交易,走私铁料、战马、军械,暗通外敌!
真相落地,字字惊心。
赵凌与身侧白霖飞快对视一眼,眸光沉沉,眼底皆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