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山林寒凉浸骨。
海棠扶着伤势未愈的赵凌,一行人匆匆赶路,终于抵达约定好的普济庙。
衣料光泽隐在暗夜里,沉稳贵气,一眼便能看出身份不凡。
海棠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低声贴近赵凌耳畔,语气谨慎。
看这些人的穿着,绝非寻常百姓。


来路不明,我们少招惹,安稳落脚就好。
她垂眸扫过赵凌腰侧被烈火灼烧、尚未愈合的伤口,血色隐隐渗透纱布,看着依旧触目惊心。伤势未稳,根本经不起二次折腾。
为保众人平安,海棠敛去一身锋芒,换上谦卑温和的姿态,缓步上前。
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柔软示弱。
诸位公子,我们是过路行商,途中遭遇流民劫掠。

我夫君身受重伤,实在无力赶路,可否借贵宝地短暂落脚歇息片刻?

古庙之内寂静无声。
一众下人齐齐垂首,目光尽数投向庙堂深处的帘幕之后,似是等候主人发话。
片刻沉寂,一道清冷低沉、淡漠疏离的声音,自帘后缓缓传出。
#神秘人 可。
一字应允,落地无声。
海棠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连忙回身小心翼翼搀扶着赵凌,寻了处干净角落缓缓落座。
烛火微弱摇曳,映着赵凌苍白失血的侧脸,唇色泛白,气息虚浮。
海棠拆开他被血浸染的旧纱布,伤口灼痕狰狞可怖,皮肉翻卷,看着便疼入骨髓。她拿出干净药布,准备为他重新细细包扎。
赵凌抬手,取出随身的旧酒壶,拧开塞口。
凛冽醇厚的酒水径直倾洒在狰狞伤口之上,烈酒冲刷创面,刺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肩背骤然绷紧,青筋微浮。
他却只是淡淡扯了下唇角,语气轻淡,藏着隐忍的笑意。

就是可惜这壶好酒了。
烈酒消毒,灼痛刺骨。
海棠指尖微顿,看着他硬生生扛下剧痛、不发一声的模样,心底又疼又佩服,手上动作愈发轻柔,细细为他缠绕纱布、牢牢包扎固定。
赵凌仰头,将壶中剩余烈酒尽数饮入口中。
辛辣酒水入喉,压下翻涌的剧痛,暖意与刺痛交织,硬生生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可安稳不过片刻。
庙外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搜捕叱喝声,层层逼近,杀气扑面而来。
是追兵,追至普济庙了。
海棠神色骤然一凝,立刻快速安顿好赵凌,起身戒备,周身瞬间绷紧。
追兵一拥而入,视线扫过众人,为首之人目光骤然锁定一侧的白霖,眼底杀意骤现。
无需多言,追兵直接提刀上前,直取白霖!
白霖眼底冷光乍现,丝毫不惧,抬手利落抽出腰间软剑。
银亮剑光划破昏暗庙宇,剑气凌厉,她身姿灵动辗转,剑势干脆利落,当即与一众追兵缠斗在一起,剑光翻飞,招招凌厉。
屋内兵刃相撞之声刺耳作响,战局瞬间爆发。
赵凌见白霖陷入缠斗,不顾自身重伤未愈,猛地撑地起身,咬牙冲入战局,上前并肩周旋。
一人剑影翩跹,凌厉飒爽;一人赤手肉搏,沉稳坚韧。
二人配合默契至极,进退相护,攻守相依,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混乱厮杀间,赵凌顺势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抬手将壶中剩余烈酒尽数泼洒在刀身之上。
酒液淋漓覆满刀面,他侧身掠过烛火,刀锋瞬间被明火引燃,烈烈火光缠上刀身,烈焰灼灼,气势骇人。
火刃劈斩,风声呼啸,火光映亮二人并肩对敌的眉眼,决绝又滚烫。
战局凶险,刀刀致命,四周尽是冰冷兵刃与汹汹杀机。
几番死战,体力透支、旧伤崩裂,剧痛不断侵蚀心神,赵凌气息越来越虚,动作渐渐迟缓无力。
他望着身侧浴血缠斗的海棠,眼底生死坦然,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乱世之人看淡别离的决绝。

海棠,若是今日我们命丧于此……

那便黄泉为伴,奈何桥上,我们再相见。
生死关头,凄然话语入耳。
海棠剑势未停,却厉声打断他,语气倔强又滚烫,不肯认半分命数。
说什么屁话!

我们谁都死不了,今日必定能闯出去!

可伤势终究拖垮了肉身。
几番硬撑厮杀过后,赵凌力气彻底耗尽,身形一晃,被数名追兵趁机压制在地,死死擒住,动弹不得。
战局瞬间逆转。
追兵头目反手扣住短刀,刀刃锋利冰凉,直直抵在赵凌颈侧,冷声胁迫,目光凶狠锁定海棠。
#追兵头目 把你的剑放下!
#追兵头目 不然,我即刻割破他咽喉,让他当场毙命!
短刀微微用力,冰凉刀锋擦着皮肉,几乎贴紧血脉,只需分毫,便是生死之别。
看着赵凌被利刃锁喉、命悬一线的模样,海棠眼底所有锋芒尽数崩塌。
她指尖一松,手中软剑哐当一声坠落地面,彻底弃械。
那纹路独特、制式尊贵,绝非寻常江湖兵器所有。
几人神色骤变,连忙转身快步走到帷幕之外,俯身低头,低声快速耳语禀报,神色敬畏又震惊。
帘幕后的神秘人听闻,短暂沉默片刻。
下一瞬,变故突生!
原本旁观的人骤然出手,动作利落迅猛,瞬间反制一众追兵,当场拦下杀机,稳稳救下身陷绝境的海棠与赵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