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海棠卧府养伤的这些时日，傅府上下一片沉寂安稳。

谁也未曾料到，赵凌竟借着巡盐御史之子、朝廷钦差的光鲜身份，堂堂正正登门傅府。

傅府本就是趋利逐势的高门，得知赵凌如今身份显贵、手握权柄，个个眼底藏着算计，一心想要攀亲带故、依附借力，满府宾客仆从皆是殷勤逢迎。

厅堂人声热闹，客套寒暄不绝。

傅庭云怕海棠伤势未愈、不耐喧嚣，又想让她看看这场虚伪周旋的好戏，便轻轻拉着她的手腕，一同避入厅堂后方，躲在雕花大屏风之后。

屏风木纹精致，薄纱朦胧，恰好能将前厅光景尽收眼底，又能完美掩藏身形。

海棠安静立在帘后，透过镂空纹路，静静望着前方厅堂里的身影。

赵凌一身得体锦衫，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的随性不羁，对着傅府一众长辈从容周旋，言辞得体、进退有度，将官场客套演得滴水不漏，半点不露破绽。

看着他一本正经逢迎算计、游刃有余的模样，海棠忍不住弯起眉眼，抬手轻轻捂住唇角，眸底漾开细碎温柔的笑意，无声看着他独自演完这场名利大戏。

前厅寒暄落幕，傅府众人殷勤相送，礼数周全。

人群散去，喧嚣落尽。海棠与傅庭云分开，独自缓步折返自己的院落，刚踏入庭院，抬眼便看见青灰屋檐之上，坐着一道熟悉闲散的身影。

赵凌斜倚檐角，晚风撩动衣摆，姿态恣意张扬，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听见脚步声，他垂眸低头，目光稳稳落海棠身上，纵身轻巧跃下屋檐，落地无声。

赵凌走上前，看着她眼底温柔浅浅，轻声开口。

海棠不及多言，生怕下人路过撞见惹出风波，当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快步将人拉进屋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头庭院的耳目。

屋内静谧无人，只剩两人相对。

赵凌被她拽得微怔，看着眼前身着傅府雅致衣衫、气质温婉沉静的人，心头猛地一跳，骤然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海棠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轻柔，带着几分无奈好笑。

赵凌揉着额头，兀自呢喃自语，迅速推翻猜想。

他抬眸重新看向海棠，眼底满是疑惑。

海棠静静望着他，语气平缓，坦然道出自己的身份。

赵凌闻言轻笑，神色坦荡随性，半点无惧府中算计。

海棠闻言微微抬手，移步走到屋内木桌前，抬手提起茶壶，动作从容温婉，细细为他斟满一杯清茶。

茶水澄澈，热气袅袅。她握着杯盏，终于将隐瞒已久的身份和盘托出。

赵凌端着茶杯的动作微顿，抬眸静静看着她，眼底并无半分震惊错愕。

其实种种蛛丝马迹，他一路早有揣测，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不过是一直未曾点破。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沉默片刻，嗓音轻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话至中途，他悄然止住话音，心底藏着不敢言说的忐忑与不舍。

海棠抬眸，眼神清明透彻，字字笃定。

听完此话，赵凌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悄然松了一口长气，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屋内温情刚起，外头忽然传来几声清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片刻安稳。

笃、笃、笃——

声响落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赵凌瞬间慌了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来不及找寻别处躲藏。这院落房间空旷，无处藏身，情急之下，他快步闪身，顺势藏入海棠柔软的床榻之上，拉过薄被堪堪遮掩身形，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海棠敛去眼底笑意，整理好神色，缓步上前推开房门。

门外立着的不是仆从，而是傅庭云。

海棠没有推辞，顺势跟着傅庭云一同迈步离开房间，房门轻轻合拢。

屋内瞬间重归寂静。

床榻之上，赵凌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被褥柔软温热，密密匝匝萦绕着独属于海棠的、清浅温柔的馨香，淡淡萦绕鼻尖，无一处不是她的气息。

暧昧的暖意顺着耳畔蔓延上来，他静静陷在这片温柔气息里，耳根不受控制，一点点染上绯红，燥热发烫，心跳悄然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