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气翻涌裹挟着两道身影坠落凡尘,劲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落地的冲击力猛地撞得人气血翻涌。海棠只觉得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层层叠叠扭曲模糊,意识像是被狠狠抽离,陷入混沌的恍惚里,下一秒,腰间尖锐刺骨的痛感猛地炸开,细细密密的钝痛混着撕裂般的疼,顺着腰腹往四肢百骸蔓延,疼得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意识昏沉涣散。
周遭是简陋破败的农家柴房,泥土墙面斑驳脱落,干草杂乱铺在地面,空气里飘着尘土与草木的青涩味道。海棠费力想要抬手揉一揉刺痛的腰侧,可抬起的手骨节宽大,掌心带着薄茧,分明是男子宽厚的手掌,全然不是自己纤细白皙的手。
她心头猛地一惊,慌乱张口想要惊呼,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一道低沉浑厚、带着沙哑磁性的男声,低沉硬朗,和自己往日清甜软糯的嗓音判若两人。
海棠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她踉跄着扑到墙角一面磨花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是初空那张清隽凌厉的脸庞,眉眼深邃,鼻梁挺直,是她刻在心底千世轮回的模样。而不远处,本该属于自己的那张娇俏清丽面容,正茫然地坐在干草堆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写满错愕,正是被换进了她身体里的初空。
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海棠缓了半晌心绪,试探着出声,嗓音依旧是初空的男声,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慌乱。
初空?

干草堆上的人闻声猛地抬头,眼里还凝着惊魂未定的茫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细腻的脸颊,感受着单薄纤细的肩头,熟悉的清甜女声响起,满是难以置信。

海棠?
短短两字,坐实了荒诞的现实——此番下凡历劫,二人阴差阳错,彻底互换了身躯。
方才坠落时磕碰的伤口还在持续渗血,属于海棠的这具肉身腰侧被碎石划开一道不算浅的口子,暗红血迹浸透了粗布衣衫,丝丝缕缕往外淌着温热血液。初空被迫困在海棠的身体里,切身承受着这份撕裂痛感,疼得指尖微微发颤,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肉体的刺痛,迅速冷静下来,眼底褪去错愕,只剩沉稳的焦急。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伸手小心翼翼按住腰侧流血的伤口,指尖微微用力按压止血,皮肉被触碰的瞬间,尖锐痛感狠狠袭来,他肩头轻轻一颤,轻声安抚着此刻寄居在自己体内、慌了神的海棠。

撑住,别慌。

先压住伤口,我稍后给你仔细包扎。
柴房之内四下扫视一圈,角落里只有破旧陶罐、干枯柴禾,别说疗伤丹药,就连一点止血草药都寻不到,环境简陋得一无所有。初空当机立断,伸手扯下身上干净的内层粗布衣襟,快速撕成宽长条布条,层层叠叠按压在腰侧伤口处,牢牢按住渗血的创口,力道轻重有度,尽量减少撕扯带来的剧痛。
寄居在初空身体里的海棠,隔着肉身也能清晰感知到那一阵阵钻心的刺痛,痛感顺着元神相连的羁绊传递过来,她疼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捂着自己(初空)的胸口,忍不住哀嚎出声,男声的嗓音拉长,多了几分委屈的颤音。
哎哟,怎么会这么痛,这伤口也太折磨人了。

初空指尖死死按着布条,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强忍着肉身的痛感,抬眼看向面露痛苦的海棠,语气笃定又温柔。

布条只能临时压住出血,没法彻底疗伤。

你乖乖在柴房待着,别乱走动拉扯到伤口,我出去找人寻些金疮药回来,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