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14

海棠放缓脚步，轻轻走到沙发旁，昏黄落地灯把她的影子软软铺在地板上。

她能清晰察觉到昼川身上压抑下来的低落，和往日从容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他没有抬头，依旧单手抵着眉心，肩膀微微下沉，连日作协交流会的应酬、无休止的客套交谈、被迫应付的社交，再加上分开这几天攒下的思念，全都沉甸甸压在他身上。

海棠没有直接开口追问，只是悄悄坐到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留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她伸出手，小心翼翼覆上他搭在膝头的手背。

他的指尖带着外面雨夜残留的凉意，僵硬紧绷。

感受到触碰，昼川才缓缓放下抵在额头的手，慢慢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布满淡淡的疲惫，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怠，像长途跋涉过后找不到依靠的小动物。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他此刻低落的情绪。

昼川沉默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嗓音沙哑干涩。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本就偏爱安静独处，作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同行，周旋下来几乎耗尽他所有情绪。支撑他熬过那两天的念头，就是这间屋子里的海棠。

可他连夜驱车赶回来，满心都是奔赴，站在门外，却听见浴室哗哗的水声，一时间忽然生出几分无处落脚的茫然。

海棠望着他落寞的眉眼，心头发酸，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轻轻靠上他的胳膊。

昼川闻言，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方才低落的情绪里猛地掺进浓重的心疼，伸手抬起她的手腕，指尖贴着她的皮肤仔细感受温度。

他依旧皱着眉，伸手揽住她，这次没有方才急切的力道，只是轻柔地将她揽到自己肩头。窗外的冷雨还在淅淅沥沥敲打玻璃，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安静包裹住两个人。

海棠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

昼川轻轻闭上眼，将脸颊倚靠在她柔软的发顶，连日积压的压抑终于慢慢松缓。那些客套虚伪的交谈、喧闹拥挤的会场、独自留宿酒店的冷清，在触碰到她温热的体温时，一点点散去。

海棠听完，心里软软地疼。原来方才他那副落寞失神的模样，不只是应酬后的疲惫，还有突如其来、无处安放的不安。

她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迫使他看向自己，眼神认真又温柔。

昼川定定望着她，沉寂的眼底慢慢重新亮起微光。他俯身，轻轻将脑袋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干净柔和的香气。

他手臂缓缓收紧，稳稳抱住她，把所有疲惫、不安、思念全部妥帖交付给怀里的人。

海棠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下轻轻安抚地拍打，任由他安安静静靠着自己休息。

外面风雨未停，屋内灯火温柔。

奔波归来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与疲惫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