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淡的晨光,轻轻落在床头。
昼川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太阳穴立刻传来一阵钝重的胀痛,像是有细密的针,一下下往脑子里扎。他下意识抬起手按住额角,昨夜残留的高热还未完全褪去,四肢依旧酸软无力。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隐约萦绕着淡淡的米香余味,提醒他昨天并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零碎、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医院冰凉的输液椅、出租车后座柔软的座椅、海棠肩头温软的触感,还有客厅沙发上那床羊绒薄毯。这些影像散乱零碎,拼不出完整的脉络,直到一段格外清晰的画面猛地撞进思绪。
是昨晚海棠扶着他上楼,他浑身乏力,大半身子都依靠在她身上。走到窗边那一块时,他脚下猛地虚软,海棠下意识用力稳住他,力道一时失衡,两人一同往窗边踉跄半步。
下一瞬,两颗脑袋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不算剧烈,却足够清晰。
昼川当时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了一瞬,他离海棠极近,近到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下颌。他浅浅、灼热的呼吸不受控制,尽数喷洒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他能清晰嗅到她发间干净清淡的香气,感受得到她脖颈肌肤细微的战栗。
彼时他发着烧,头脑混沌,只隐约记住这份心悸,没能细细回味。此刻清醒过来,这段记忆无比鲜明地铺开。
他甚至能回想起来,当时海棠猛地顿住脚步,呼吸也乱了一拍,下意识微微往后缩了缩,却没有立刻推开他,依旧稳稳托住他的胳膊,生怕他摔倒。
温热的、带着低烧气息的呼吸落在颈间;两人相撞时轻微的闷响;窗边柔和昏沉的暮色;海棠紧绷却温柔的身形……所有细节层层叠叠涌入脑海。
昼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太阳穴的疼痛仿佛都被心底翻涌上来的燥热盖过。他侧过头,看向客厅的方向,屋子里空荡荡的。

(低声自语)她……什么时候走的。
那段相撞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他清晰记得,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忐忑、委屈、焦灼,全都只剩下贴近她时,难以抑制的心动。昨夜高烧之下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清晰盘旋在心底。
他抬手再次抚上自己的额头,脑海里不断重现海棠被他呼吸笼罩时,那瞬间慌乱无措的模样。
昼川撑着发软的双腿,缓步走下楼梯,太阳穴还残存着隐隐的钝痛。客厅里光线柔和,昨夜熬粥的汤锅已经清洗干净,整齐摆放在厨房料理台上。
他缓步靠近冰箱,正要拉开柜门找点温水,视线忽然定格在冰箱门板上。一张米白色便签纸被磁吸稳稳固定着,是海棠清秀干净的字迹。
昼川伸手将纸条取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目光逐字落在上面。
#便签
粥我保温在炖锅里,醒了记得趁热喝。桌上有退烧药,饭后再吃。额头要是持续发烫,记得去医院复查。我社里还有工作,先提前走了。不用惦记昨天的事,好好休息。
末尾没有署名,却处处都是她细心妥帖的痕迹。
昨夜两人额头相撞、他温热呼吸落在她颈间的画面再次漫上心头,原本沉闷发胀的脑袋,忽然涌上一阵绵软的暖意。昼川垂着眼,反复读了两遍纸条上的文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绽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这几日积压在心间的误会、焦灼、忐忑,好像都被这一张薄薄的便签抚平大半。他能想象海棠清晨安静收拾妥当,写下这行叮嘱,悄悄离开的模样。
他把便签重新放回冰箱磁吸上,没有收起来,刻意留在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随后转身走向厨房,掀开炖锅盖子,温润的米香扑面而来。

(轻声呢喃)哪里能不惦记。
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心底清晰盼着,下次再见海棠时,一定要好好提起那晚窗边相撞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