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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星河：月落逢棠｜第四章 妒火焚心，冷刃偏棠

斩尽一波煞妖后，谷底终于暂得安宁。

黑雾稀薄几分，山风穿谷，吹散些许腥寒浊气。四人寻了一处干燥平整的石台短暂休整，以备后续深入妖巢。

一路行来，海棠心性温柔、术法清润、渡煞安魂从无半分戾气，遇事冷静通透，从不给旁人添半分麻烦。

这般干净纯善的性子，最得慕瑶眼缘。

慕瑶半生奔波，见惯妖邪诡诈、人心险恶、正道虚伪，早已倦了世间纷争。海棠像一缕不染尘的清风，温顺、赤诚、柔软，是她许久未见的纯粹善意。

从前队伍里永远只有她和满身孤刺的弟弟，步步惊险、步步寒凉。如今多了柳拂衣的稳妥，多了海棠的温柔妥帖，前路凶险，竟多了几分暖意。

休整时，慕瑶主动挨着海棠坐下，语气温和，眼底是全然的欣赏与珍视。

#慕瑶 海棠，你的渡化术太过难得。

#慕瑶 世间修士多喜杀伐立威，唯独你愿以柔心渡恶，殊为可贵。

她说着，取出一瓶极为珍贵的清灵丹，那是压制阴煞、稳固灵力的上品丹药，连慕声平日反噬剧痛，慕瑶都舍不得轻易拿出。

此刻她毫不犹豫塞进海棠掌心，认认真真叮嘱。

#慕瑶 渊底煞气化骨，最损修士根基，你体质偏温柔，最容易被浊气侵体。

#慕瑶 这个你贴身带着，务必护住自身灵脉。

海棠一怔，连忙推辞。

#慕瑶 无妨，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护佑。

一句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护佑，轻轻落定。

慕瑶眼底的看重、偏爱、珍视，坦荡又直白，毫无掩饰。

全程静坐一旁、冷眼旁观的慕声，指尖骤然死死攥紧。

石台上的风声瞬间静了一瞬。

他垂着眼，长睫压覆眼底，遮住了骤然翻涌、近乎燎原的妒火。

从小到大，姐姐是他世间唯一的亲人。

唯一护他、信他、陪他、替他挡尽世间非议的人。

姐姐的偏爱，从来只属于他一个。

姐姐会把最好的丹药留给他，会替他压制妖血反噬，会拼尽一切护他周全。

他早已习惯，这世间唯一的暖意，只归他一人。

可现在。

柳拂衣事事护着海棠，如今连他唯一的姐姐，也满心满眼偏向海棠、珍视海棠。

所有人的温柔、所有人的偏爱、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这一枝温柔干净的海棠身上。

唯独他，还是孤身一人。

还是那个满身戾气、人人忌惮、不配被温柔对待的半妖。

嫉妒像细密的寒刺，密密麻麻扎进心口，又酸又涩，又躁又怒。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气谁。

气柳拂衣的亲近，气姐姐的偏爱，更气——

气海棠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夺走所有人的温柔。

凭什么她干净纯粹，人人偏爱。

凭什么她温柔无害，人人呵护。

凭什么连他唯一的执念暖意，都要被她分走。

慕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阴翳。

他原本在海棠身前刻意护住的那点隐晦温柔，瞬间被妒火彻底焚烧殆尽。

温柔没用。

心软没用。

靠近只会让他一次次沦为旁人的配角。

那不如，干脆疏离、干脆冰冷、干脆针对。

海棠还在轻声推辞慕瑶的好意，眉眼温顺无措。

慕瑶笑着按住她的手，温柔笃定。

#慕瑶 你值得。

就在这时，一道冷得落霜的嗓音骤然插进来，突兀、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针对。

全场瞬间死寂。

风停雾静。

海棠身形猛地一僵，抬眸望向他，眼底的柔软一点点愣住，染上浅浅错愕与难堪。

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般冰冷伤人的话语，刻意针对她。

柳拂衣脸色瞬间微沉，上前半步将海棠轻护在身后，温雅眉目添了几分冷意。

#柳拂衣 慕少君，言语过重了。

慕声抬眼，黑眸沉沉，戾气翻涌，目光直直钉在海棠身上，字字如冰针落地，刻意伤人。

他句句诛心，刻意撕碎她所有的温柔，否定她所有的修行，曲解她所有的善意。

他明明亲眼见过她渡煞安魂的仁心，见过她不惧凶险的通透，见过她看懂他孤寂的温柔。

可此刻妒火焚心，他偏执阴鸷的本性彻底占上风。

他得不到偏爱，那他就亲手毁掉这份短暂的温柔。

所有人都疼她、惜她，唯独他，要冷她、刺她、疏远她。

唯有这样，他才不会沦为可笑的旁人。

慕瑶脸色骤变，又气又无奈，厉声开口。

#慕瑶 阿声！你胡说什么！

#慕瑶 海棠绝非累赘，我是真心看重她！

慕声扯了扯唇角，笑意冷戾又酸涩，眼底是少年偏执到病态的扭曲。

一句话，堵得慕瑶哑然。

她瞬间懂了。

他不是讨厌海棠。

他是疯了一样吃醋。

吃所有人的醋，吃她的醋，吃柳拂衣的醋，吃海棠轻而易举拥有的、他毕生难求的温柔。

海棠站在原地，心口微微发闷，鼻尖微涩。

她看着眼前浑身是刺、故作凶狠、刻意伤害她的少年。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愤怒、孤寂、酸涩与偏执。

她听懂了。

他不是真的厌她。

他是太缺爱，太怕失去唯一的暖意，太嫉妒所有人都偏爱她。

他像一只被全世界孤立的孤兽，见旁人皆有温存，唯独自己一无所有，便只能竖起满身寒刃，连唯一向他靠近的温柔，也要狠狠刺伤，逼退在外。

明明心底渴望极致偏爱，却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对抗全世界。

海棠没有生气，没有委屈落泪。

只是轻轻挣开柳拂衣的护佑，抬眸静静望着冰冷阴鸷的慕声，声音清软，却字字清晰。

慕声眸光骤然一震。

她没有怪他。

没有怨他。

哪怕他刻意针对、刻意伤人、句句刻薄，她依旧看懂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安。

妒火瞬间乱了分寸，心口又疼又乱，戾气僵在眼底，进退不得。

他刚刚竖起的所有冰冷铠甲，

被她一句温柔谅解，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