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舷窗,海上风浪平息大半,离靠岸只剩下最后一日。
白日里船舱间缱绻温存还留在两人心底,海棠坐在桌边整理随身物件,张海虾靠在椅上,后背绷带依旧稳妥,只是不能长久直立。张海盐一早被张海琪叫去查验船底航线,舱房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明天上岸之后,我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吗。
#张海虾 看你,若是你想先处理后续线索,我可以陪着。
海棠闻言弯了弯眉眼,正要开口回应,一股极淡、近乎分辨不出的甜腻气息顺着通风口悄悄渗进来。起初她只当是海面飘来的花香,并未放在心上,可不过短短片刻,脑袋便莫名发沉,四肢泛起一阵绵软无力的酸胀。
张海虾率先察觉不对,那独特黏腻的药性气味一旦侵入鼻腔,心头当即一紧。他下意识想要起身护住海棠,可刚撑起半边身子,四肢便迅速脱力,后背上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昏沉的钝痛。
#张海虾 是黄昏草,有人埋伏。
他声音已经带上一丝虚浮,视线开始微微涣散。海棠心头猛地一凛,立刻伸手想去摸腰间藏好的短刃,指尖却绵软不听使唤,刚碰到刀柄便滑落。那药力扩散得极快,像是温水裹住四肢,意识渐渐蒙上一层薄雾。

通风口……对方是提前藏在船里。
她踉跄着向张海虾身边靠拢,勉强扶住他的手臂,避免他重重摔倒牵动后背伤口。窗外一片漆黑,走廊外没有半点人声,暗处的杀手显然并不打算立刻现身,只想放任药性慢慢侵蚀二人,等他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再来收局。
张海虾靠着海棠的支撑勉强稳住身形,呼吸渐渐急促。黄昏草不单会剥夺气力,还会放大心底的情绪,白日里暗藏的心动与担忧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混杂着药力带来的燥热。
#张海虾 撑住,海盐和师傅很快会回来。
海棠紧贴着他,半边身子倚靠在他肩头,脸颊发烫,神智忽明忽暗。她费力转头看向舱门,门外寂静无声,唯有那甜腻的草药气味源源不断涌入。

我……我手脚动不了多少。
她的指尖轻轻抓着张海虾胸前的衣料,药力催生的脆弱与依赖尽数流露出来,再也无法维持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张海虾费力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揽住她,刻意避开后背包扎的位置。
#张海虾 别怕,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舱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缓慢靠近。暗处的杀手显然已经确认黄昏草起效,准备推门而入。张海虾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纵使浑身酸软,依旧下意识将海棠护在自己身后。

别硬撑,你的伤口……
#张海虾 现在顾不上伤口。
他微微喘息,药性不断蚕食理智,温热的呼吸落在海棠耳畔,混着一丝不受控制的沙哑。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二人被困在这间狭小船舱,药力缠身,前路全然未知。
黄昏草药力持续往四肢百骸里钻,视线一层一层蒙上朦胧的白雾,舱门外杀手的脚步声如同隔着厚重水波,沉闷地撞在耳膜上。张海虾把海棠牢牢护在身后,后背未愈的伤口随着他紧绷的动作传来撕裂般的隐痛,可他全然不在意,指尖已经摸向藏在袖间的短刃,眼底是全然赴死的决绝——他绝不能让海棠落在来人手中。
就在这一刻,海棠的脑海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刺眼的画面。
那是她曾经在荧幕里看见过的场景,是张海虾孤身一人,手握利刃,决意了结一切的绝望模样。鲜血漫过地面,死寂笼罩周遭。这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反复翻涌,和眼前张海虾视死如归的神态重重重叠。
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走向那样惨烈的结局。
药力搅乱了她的判断,理智摇摇欲坠,海棠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上前。

不要。
她低哑地吐出两个字,抬手径直攥住张海虾握着短刃的手腕,趁着他因药力行动迟缓的间隙,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那把锋利小刀抢夺到自己手中。
张海虾瞳孔骤缩,还来不及出言阻拦。
刀刃尖锐的边缘狠狠划破海棠的掌心,温热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指缝流淌下来。尖锐清晰的刺痛刺破黄昏草带来的昏沉迷梦,如同冷水浇在混沌的意识上。
海棠浑身一颤,握着刀刃的手微微发抖。
漫无边际的绵软燥热缓缓褪去几分,那层遮蔽思绪的薄雾消散了一小片,破碎的神志缓慢回笼。可药力并未完全散去,她的视线依旧飘忽,脑袋昏沉发重,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勉强站稳。
#张海虾 海棠!
他惊声唤她,立刻松开短刃,伸手想去托住她流血的手掌,后背剧烈一动,绷带之下的伤口瞬间传来钻心的疼,让他闷哼一声。
海棠垂眸看向自己不断渗血的掌心,血腥味混杂着舱内甜腻的黄昏草气息,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她勉强抬起眼看向张海虾,眼神依旧涣散,无法完全聚焦。
我……我刚刚看见……你……

她话语断断续续,指尖无力,小刀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方才脑海里那幅惨烈的幻象依旧盘旋不散,再看向张海虾方才决绝的神情,心底余悸未消。
#张海虾 先别说话,你的手伤得不轻。
他强忍着后背的不适,伸手轻轻捧住她流血的手,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舱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可此刻二人的状态,依旧深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