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终被天光破晓,一缕曦光刺破笼罩京师数日的阴霾,温柔洒落青砖长街。
历经异族围城、兵临城下的绝境,这座沉寂压抑了许久的帝都,终于在清晨恢复了往日的烟火与喧嚣。大街小巷车马渐繁,百官府邸次第开门,身着各色官袍的文武官员,或乘车舆,或策马而行,纷纷向着皇城方向汇聚。
不过数个时辰,昨日还尸甲遍地、风声鹤唳的京师皇城,此刻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盛世朝会的规整景象。这般繁华热闹,与数日前城门紧闭、战火连天的荒凉死寂,堪称天壤之别,看得人心下百味杂陈。
杨天玄一身笔挺的绯色国公蟒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带着十余名精锐护卫策马而来。铁骑踏过青石路面,发出沉稳的哒哒声响,在喧闹的皇城门前格外醒目。
翻身下马,抬手将马鞭递给身旁护卫,抬眼望去,巍峨的承天门前早已人山人海。文武百官分列两序,蟒袍、锦袍、青袍错落排布,品级森严,人人神色肃穆,却眼底暗藏波澜,皆是等着这场战后首朝,定乾坤、论功过、分高低。
紧随杨天玄身侧的邹景平,看着眼前这群此前异族围城时噤若寒蝉、闭门自保,如今尘埃落定便争相上朝、争权逐利的官员,心底满是不忿,他压低声音,带着满腔鄙夷躬身开口:“大人,这群文武百官,当真皆是首鼠两端的投机之辈。围城危难之时无人敢挺身而出,如今危机尽解,倒是个个争先入朝,一副忠君体国的模样,实在虚伪至极。”
杨天玄闻言,并未出声应答,只是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喧嚣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喜怒不形于色。
一旁的刘宝明却是笑意盎然,凑上前低声道:“大人,再过片刻朝会开启,您此前调遣的骁卫营便可奉旨入城,镇守京师内外,届时京城防务尽在咱们掌握,大局彻底稳固。”
听闻此话,杨天玄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胸中底气充盈。他微微昂首,阔步朝着宫门之内走去。
沿途不断有官员瞥见他身上超品国公的蟒袍,纷纷驻足拱手,恭敬行礼。
“见过黎国公!”
“国公凯旋,劳苦功高!”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接连响起,杨天玄从容自若,一路颔首示意,气度沉稳,从容不迫。
他缓步走到三品文官列队的区域,并未驻足,径直抬步想要走向最前方的超品勋贵站位。可就在此时,一道尖锐冷厉的呵斥骤然响起,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声音刺耳刻薄,带着浓浓的敌意与不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名中年官员。此人身形干瘦如柴,几乎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面色蜡黄毫无血色,一双眼眸布满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彻夜未眠,心思郁结。他死死盯着杨天玄,眼底的厌恶与敌视毫不掩饰,周身带着一股酸腐执拗的文人傲气。
杨天玄脚步一顿,默然驻足,垂眸静静看着对方,静待下文。
干瘦文官缓步走到杨天玄正前方,挺直腰背,摆出三品御史的威严,冷声质问道:“不知侯爷意欲去往何处?此处便是三品文武官员的站位,再往前便是勋贵专属区域。你虽有侯爵之位,却非朝堂老牌勋贵,站位早已划定,休得逾越规矩!”
话音落下,满场瞬间安静几分,不少官员悄然侧目,暗自观望。
杨天玄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辩驳,对方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围着他缓缓踱步打量,目光如同审视犯人一般,极尽挑剔。
片刻后,干瘦御史猛地止步,抬眸扬声,字字尖锐:“本官乃都察院御史方哲!今日当殿纠察礼法,弹劾逾制之人!”
他抬手指向杨天玄身上流光暗绣的五爪蟒袍,声色愈发凌厉:“你身上所穿乃是国公超品蟒袍,非侯爵可穿戴!再者,朝堂乃是至尊圣地,文武百官皆需卸刃入朝,你竟敢佩刀上殿,目无君上、藐视朝纲!”
“今日你必须给满朝文武、给大黎律法一个解释!若无合理说辞,本官定要参你僭越礼法、大逆不道之罪,国法在前,绝不姑息!”
邹景平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跨步上前,面色沉怒,厉声驳斥:“方哲!你休得放肆!数日之前京师解围,陛下亲口下旨,册封我家大人为黎国公,乃是实打实的超品勋爵!超品位列文武百官之首,自然该站勋贵最前列,何来逾越之说?”
“陛下金口玉言,册封圣旨昭告皇城,岂容你随意质疑!”
谁知方哲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满脸嗤笑,眼底的鄙夷之色更浓,语气极尽嘲讽:“陛下亲口册封?简直荒谬可笑!”
“大黎朝纲规制,但凡册封勋爵、升降重臣,皆需内阁票拟、六部核准,方能生效,录入朝堂典册!本官身为都察院御史,日日值守朝堂,从未听闻内阁有半分册封黎国公的消息,六部亦无任何存档!”
他微微仰头,目光轻蔑地扫过杨天玄,话语刻薄至极:“依本官看来,这所谓的黎国公,怕是你杨天玄自知功高,狂妄自大,私自册封给自己的吧?!”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周遭原本观望的文武百官瞬间哗然,纷纷围拢过来,层层叠叠将两人围在中央,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杨天玄身上,有好奇,有看戏,有讥讽,更有等着看他身败名裂的冷眼。
邹景平面色骤变,急声辩解:“此乃危难之际,陛下情急之下亲口册封,只为激励将士守城,属实属实,绝非杜撰!”
“哈哈哈!”
方哲仰面狂笑,笑声满是戏谑与嘲讽,眼神如同看傻子一般盯着邹景平和杨天玄。
“情急册封?你倒是说得轻巧!”
“不通朝堂规制的匹夫!我大黎立国百年,规矩森严,历朝历代,未有一道不经内阁核准、未过六部存档的圣旨能作数!无内阁票拟,无百官见证,仅凭一句口头言语,也配称圣旨?也配封超品国公?”
这番话条理看似端正,字字扣着朝堂旧例,瞬间让周遭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杨天玄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质疑与轻视。
邹景平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天玄,满心焦急。
不远处的人群外围,刘宝明与王仲并肩而立,两人静静看着这场对峙,眼底没有半分担忧,反而藏着浓浓的揶揄与看戏之意,显然是乐见杨天玄被当众刁难、颜面尽失。
杨天玄抬眼,恰好将两人眼底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淡,却带着一股莫测的压迫感。
笑罢,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气焰嚣张的方哲身上,语气平静无波:“还有别的说辞吗?一并说完。”
方哲见他淡然模样,只当他是理屈词穷、故作镇定,顿时如同得胜的将军一般,愈发盛气凌人,抬手指着杨天玄,厉声罗列罪状。
“本官便再细数你的罪名!”
“其一,僭越礼制,妄穿国公蟒袍,以下犯上,藐视朝堂品级!”
“其二,佩刀上殿,利刃临阙,乃是大逆不道,心怀不轨!”
“其三,假传圣意,自封国公,欺君罔上,蒙蔽百官!”
“此三桩罪状,桩桩重罪!依我大黎律,条条当斩立决!”
他说到此处,微微顿住,故作大度地扫了杨天玄一眼,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念你此番守卫京师,略有微末功劳,本官尚可奏请陛下,从轻发落,免你株连之罪。但若你不知悔改、拒不认错,今日定叫你身首异处!”
面对方哲的咄咄逼人、字字诛心,杨天玄神色始终淡然,周身戾气未露分毫,反而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方大人熟读律法、深谙朝规,倒是难得。”
“自我大黎太祖高皇帝开国定鼎,太宗皇帝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历经十二帝传承至今,朝堂律法皆由太祖钦定,字字有据,条条可查。”
他微微抬眸,眼底泛起一抹冰冷的嗤意:“本官倒想请教方大人,太祖钦定的大黎律法之中,究竟是哪一条明文规定,陛下亲口敕封的勋爵,需要内阁核准、六部存档,方能生效?”
方哲脸色骤然一僵,神色微变,片刻后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高声道:“此乃百年朝堂惯例,百官恪守,岂能有错!”
“惯例?”
杨天玄低声重复二字,笑意彻底转冷。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一动,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大手探出,直接一把揪住方哲的衣襟,如同提起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猛地将人拽至身前!
巨大的力道瞬间让方哲双脚离地大半,身体悬空,呼吸骤然滞涩,脖颈被衣襟勒得涨红。
杨天玄微微俯身,目光沉沉锁定他,声线冷硬如铁:“本官问的是律法条文,不是朝堂陋习!说!到底哪条律法有此规定?!”
力道层层收紧,方哲被勒得双目暴突,胸腔闷痛难忍,心底的傲气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又惊又怒,满脸怨毒地瞪着杨天玄,色厉内荏地嘶吼:“杨天玄!你放肆!”
“本官乃是当朝三品都察院御史,出身名门望族,世代书香,根基深厚!”
“你不过是辽州出身的卑贱奴仆,一介行伍匹夫,出身低微,不学无术,也敢对当朝大员动手?!”
“速速放我下来!莫要自毁前程、自取灭亡!即便你有守城微功,本官只需一纸弹劾,便能叫你功过相抵,人头落地!”
杨天玄眼神无波,听着他的叫嚣,缓缓松开了手指。
“扑通!”
一声闷响,方哲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骨骼磕碰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狼狈不堪。
当众被如此折辱,方哲彻底恼羞成怒,理智尽失,躺在地上肆意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卑劣奴仆!贱民匹夫!目无官体、不通人性!”
“你今日辱我、伤我,罪无可赦!我定要当庭参你,告知内阁三公、六部重臣!定要将你剥皮问罪,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杨天玄神色彻底冷冽。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不等方哲再多言,猛地抬脚,重重踩在了方哲的胸口!
“咔嚓”一声细微骨裂声响起!
剧烈的剧痛让方哲瞬间失声,口中爆发出凄厉的痛哼,身体剧烈抽搐。
周遭围观的文武百官皆是脸色骤变,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人群中的刘宝明与王仲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
满场死寂之中,杨天玄微微俯身,脚上力道再添,冷冷开口,声音穿透死寂,响彻全场。
“道理?”
“当初异族围城、流寇叩关,禁军将士浴血守城、京师百姓负重助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之时,你方大人在哪里?”
“敌军兵临城下,阿骨里铁骑肆虐,屠戮我大黎子民之时,你为何不站出来,跟敌军讲道理、讲规矩、讲惯例?”
“方才本官与你引经据典、论律法、辩规制之时,你仗着御史身份、凭着朝堂旧例百般刁难,为何偏偏不讲道理?”
话音落下,杨天玄眼底寒芒暴涨,脚下力道陡然一转,精准重重踩下!
这一脚,径直踩在了方哲的嘴上!
血肉模糊的声响骤然响起,方哲满口牙齿尽数崩碎,鲜血混合碎肉喷涌而出,再也发不出半点怒骂,只能发出呜呜的凄惨闷响,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杨天玄抬手一把扯开自己的朝服衣襟。
层层包扎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方才几番动作、发力对峙,原本愈合大半的深浅伤口尽数崩裂,狰狞可怖的刀枪伤口纵横交错,新的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衣衫,触目惊心。
一道道伤疤,皆是围城血战留下的功勋,是他拼死护下这京师万里江山的铁证!
杨天玄垂眸,看着脚下苟延残喘的方哲,声音冰冷铿锵,震彻整个宫门广场。
“此战守城,本官身中三刀四枪,浑身外伤不计其数,数次濒临死地,凭一身血肉挡住百万敌军,护住皇城百官的身家性命!”
“敌军围城最险之时,满朝文武半数慌乱逃窜,无数官员连夜收拾细软、遣散家眷、护送小妾出城避难,你方哲躲在家中安稳度日,保全自身富贵,何曾想过城中将士、百姓的死活?何曾讲过半分家国道理?”
“如今尘埃落定,你身居庙堂高位,不念守城之功,不感护国之恩,反倒站在这里拿着所谓的惯例规矩,百般构陷、恶意弹劾护国功臣!”
“你问本官要道理?”
“陛下亲口降下的圣旨,便是最大的道理!大黎百年立国律法,便是最正的道理!本官身上这一身浴血伤疤,便是最硬的道理!”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气场霸道凛然,字字铿锵,当众朗声宣告自己的权柄!
“本官杨天玄,乃陛下亲封超品黎国公,兼任兵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执掌京城禁军、提督京营九边兵马,授讨逆大将军衔,总领京师一切军务!”
“京师危难、非常之时,陛下亲赐特权,许我便宜行事!规制明文,三品及以下文武官员,但凡触犯国法、祸乱朝纲,本官可先斩后奏,无需请旨、无需会审!”
“而你方哲,正居三品!恰好在本官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列!”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地上满口是血的方哲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恐,拼命摇头,身体疯狂挣扎,想要求饶,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眼底彻底被绝望吞噬。
众人还未从这惊天特权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一抹寒光骤然闪过!
噗嗤!
鲜血喷涌,人头滚地!
方哲的头颅径直飞出数米之远,滚落在青石地上,鲜血染红大片地面,尸身轰然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人头落地的瞬间,全场百官浑身一颤,尽数僵在原地,呼吸停滞。
刘宝明、王仲二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再度后退,面色阴沉如水,心底的算计与轻视,彻底变成了彻骨的忌惮。
唯有一旁的高玉良眉头微蹙,静静看着浑身浴血、气场凛冽的杨天玄。
只见他缓缓抬头,任由少许溅落在脸颊的鲜血肆意流淌,不擦不拭,神色漠然。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满脸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声音淡漠却带着无尽的威慑:“既然甘愿做疯犬乱吠咬人,那就要做好被人打死的觉悟。”
一语落罢,无人敢应!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直视他的目光。
杨天玄全然无视周遭惊惧各异的目光,抬脚径直向前,踩着满地血污,朝着勋贵最前列的站位走去,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毫无半分杀人后的慌乱。
刚刚踏入勋贵队列,一道嚣张跋扈的少年声响骤然响起,再度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天玄,止步!”
一名与杨天玄年纪相仿的锦衣少年跨步而出,锦袍华服,玉束金冠,面容俊朗,却眉眼桀骜,满身纨绔傲气。
他抬着下巴,眼神轻蔑至极,努嘴指向勋贵队列最末尾的角落位置,嗤笑道:“你的身份,只配站在那里,休得再往前逾越半步!”
杨天玄微微挑眉,淡淡一笑,平静看着对方。
少年见状,亦是咧嘴冷笑,满脸不屑与张扬,一步步逼近杨天玄。
“你可知我是谁?”
“本侯诚靖侯王伦!我王家先祖曾于绝境之中救下太宗皇帝性命,先帝感念我家世代忠良、护驾有功,特赐丹书铁券传世!”
他抬手从腰间锦盒中取出一枚鎏金铁券,铁券纹路古朴,刻着御赐铭文,熠熠生辉。
“此券在手,除却谋逆造反大罪,其余任何滔天大祸,皆可免死一次!”
王伦手持铁券,愈发嚣张,径直贴身上前,两人脸面几乎相贴。
他抬起手,指尖轻薄,一下、两下、三下,轻轻拍在杨天玄的脸颊上。
啪啪声响清脆刺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动作缓慢,却极尽羞辱,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拍罢,王伦微微仰头,满脸轻佻戏谑,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尽刻薄嘲讽。
“我诚靖侯府世代簪缨,与国同休,大黎第六代皇后便是我王家先祖,百年世家,根基滔天!”
“你不过是个底层爬上来的臭丘八、卑贱奴仆,侥幸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战功,便敢目中无人、僭越尊卑?”
“方才你敢斩杀朝廷三品御史,嚣张跋扈,如今,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吗?”
说罢,他索性将手中丹书铁券高高举过头顶,主动伸长脖颈,一副有恃无恐、肆意挑衅的模样,眼底满是“你能奈我何”的狂妄。
在所有人惊惧、紧张、观望的目光中,杨天玄脸上的笑意缓缓放大,灿烂却冰冷。
他默然抬手,轻轻捏住那枚传世丹书铁券。
在满朝文武难以置信、极致震撼的注视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无比、传世百年的御赐丹书铁券,竟被他徒手生生掰断!
碎片应声落地!
王伦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死,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大张,满脸呆滞,彻底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满场文武百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巨震!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杨天玄动作不停,侧身伸手,直接从身旁早已待命的邹景平怀中,扯出第二枚一模一样的丹书铁券!
众人尚未回神,又是一声脆响!
第二枚御赐铁券,再度被他徒手捏碎!
所有人彻底麻木,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杨天玄随手将碎铁丢弃,再次从邹景平怀中摸出第三枚丹书铁券,指尖轻弹,直接甩在了王伦的脚边。
铁券落地,声响清脆,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电光火石之间,杨天玄右手骤然出鞘腰间长刀!
寒光一闪,快如惊雷!
噗嗤!
血光冲天!
王伦满脸惊恐,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头颅便已然滚落地面,身躯轰然倒地,鲜血喷涌不止。
全程,杨天玄一言不发,动作干净利落,杀伐果断至极。
他抬步,径直从王伦的尸体上踩踏而过,淡淡吐出四字,声线清冷,响彻全场:“免死一次。”
这一刻,全场陷入震耳欲聋的死寂!
无人出声,无人敢动,所有人彻底被杨天玄的狠厉与底气彻底震慑!
王伦自持丹书铁券、世家底蕴,肆意羞辱挑衅,自以为有恃无恐。可谁也没想到,杨天玄竟手握数枚同款御赐铁券,以券抵券,以律破规,杀人无罪,无可辩驳!
刘宝明与王仲死死盯着杨天玄的背影,心神震颤,心底满是忌惮,谁也不知道他手中究竟还有多少御赐特权,更无人敢揣测他的底线。
勋贵队列之中,一名身着紫金锦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终于按捺不住,面色铁青,黑着脸缓步走出。
正是老牌国公、世袭黎国公陈易!
他身为朝堂老牌勋贵,资历深厚,地位尊崇,见后辈勋贵接连被斩,颜面尽失,决意出面压制。
可他刚刚踏出两步,头顶骤然一沉!
一枚崭新的丹书铁券凌空飞来,精准砸在他的额头之上!
陈易猝不及防,额头剧痛,下意识抬手捂住伤口,满眼错愕。
不等他开口怒斥、质问半句,脖颈骤然一凉!
凛冽刀气划过,快绝无双!
人头腾空,鲜血飞溅!
陈易至死都满脸不可思议,双目圆睁,头颅重重坠落,恰好砸在落地的丹书铁券之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杨天玄收刀归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斩杀了一名无名小卒。
他径直迈步,走到勋贵队列最顶端、最尊贵的超品站位,从容伫立,微微活动脖颈,转头看向身旁须发皓白、年逾八旬的韩国公李珏,温和一笑。
“免死两次。”
简简单单四字,却带着无尽的威压。
八旬高龄的韩国公李珏,历经四朝,见惯朝堂风雨,此刻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嘴角狠狠抽搐,眼底满是惊恐与忌惮。
他活了八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无畏、如此手握滔天权柄的新锐权臣!
心底惊惧之下,李珏默默挪动脚步,下意识与杨天玄拉开了足足三尺的距离,避之唯恐不及。
可杨天玄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带着未干的血迹的双手,笑意温和,径直伸手扶住李珏的手臂,不让他退缩分毫。
在所有人惶恐的目光中,他微微偏头,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慢悠悠细数,语气随意至极。
“老夫细数一下,本侯手中的丹书铁券,倒是不少。”
“初封侯爵之时,先帝亲赐一卷;边境大胜、班师回朝,先帝感念战功,再赐一卷;”
“死守潼关、拒敌千里,保全北境疆域,先帝龙颜大悦,又赐一卷;”
“前年宫变突发,刺客夜闯禁宫,我舍身为先帝挡下致命暗箭,先帝龙心甚慰,一次性赐下两卷!”
他故作苦恼地拍了拍脑袋,一脸无奈笑意:“哎呀,年纪轻轻,记性倒是差了,还有数次立功受赏、御赐铁券的时日,竟是记不清了。”
“横竖数量众多,留着也是无用,不过丢着玩玩罢了,李公,您说对吧?”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更甚!
李珏嘴角疯狂抽搐,浑身僵硬,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连忙再度悄悄后退,拉开距离,心底早已骇然失色。
周遭所有文武百官、世家勋贵,尽数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直视杨天玄分毫。
就连素来沉稳、老谋深算的刘宝明,此刻也下意识默默后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不敢沾染半分。
偌大承天门前,百官列队整齐有序,人人避让退缩,唯独杨天玄身姿挺拔伫立最前,一身血色蟒袍,孤傲凛然,彻底被满朝文武孤立,却无人敢有半分小觑。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嘹亮的通传声,骤然从宫门内传出,打破死寂。
“陛下有旨——百官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