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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伪皇子不配争天下

大黎王朝成义侯

城楼之下,秋风萧瑟,卷起满地尘埃,裹挟着肃杀的兵戈之气,笼罩了整座京城城门。

杨天玄勒住战马,眸光清冷,淡淡扫过城头乱象。当瞥见小皇帝身侧,那骑在马上、嘴角挂着一抹狡黠奸笑的邹景平时,他心中瞬间了然一切。

今日这场看似凶险的宫变、猝不及防的兵变,从头到尾,都是邹景平布下的局。

他刚欲侧身叮嘱身后禁军,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骤然从城头炸响,刺破了满场死寂。

“狗娃!你这个死娃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城头之上,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妇满身泥泞,粗布衣衫沾满尘土血点,想来是方才守城护城、抵御乱兵时奔波劳累。她双脚稳稳扎在城头砖石之上,双手叉腰,脊背虽佝偻,吼声却震得周遭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着城楼下京营队列里的一名亲兵,双目赤红,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还知道你是谁吗?!你爹娘、你年幼的弟弟,全都战死在城外沙场,尸骨至今未归!如今你手持兵刃对着天子,对着满城百姓,你这是要造反!张家世代忠良,保家卫国,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不忠不义的混账东西!”

老妇的话音未落,她身侧一位须发花白、手持拐杖的老汉,也跟着颤声嘶吼,目光扫过一众面色犹疑的京营士兵,声声泣血:“三丫头!你们都醒醒!”

队列最前方,那个膀大腰圆、身形魁梧的京营壮汉三丫头,浑身猛地剧烈一颤,紧握长枪的手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脸上血色尽褪。

他心中本就摇摆不定,被长辈当众痛斥,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片刻后,三丫头咬牙红了眼,对着身边同袍怒骂出声,声音浑厚如惊雷,压过周遭细碎声响:“你们这群糊涂东西!若不是杨天玄大将军死守边关、拼死抵挡百万敌军,咱们全城百姓、满城军士,早就沦为刀下亡魂,哪来今日的活路!”

“老夫一把老骨头,尚且提着拐棍冲上城头,亲手砸死两个作乱流寇!”他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熊熊燃烧,“我亲眼见过陛下!亲眼见过那位小小年纪、心系天下的天子!就在城外,与将士百姓共守山河!城上这个作乱之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配称皇子?也配统领大军?全都给老子放下兵刃,速速下来归顺!”

话音刚落,一道更为泼辣粗犷的河东狮吼轰然炸响,响彻整座城头:“陈宝宝!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

一名布衣妇人扶着城头垛口,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字字掷地有声:“你今日若是敢跟着逆贼造反,敢伤害陛下与大将军,老娘立马带着孩子改嫁!往后你儿子认别人做爹,你陈家香火彻底断绝!”

“老娘一介妇人,尚且亲手斩杀三名流寇,为国效力!陛下仁德,早已许诺,凡守城有功百姓,尽数赏赐十亩永业田!安稳度日、阖家安稳的好日子摆在眼前,你非要自寻死路、做这株连九族的糊涂事!赶紧滚下来认错!”

一声声至亲的斥责、乡邻的劝诫,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名京营士兵的心上。

一名身形枯瘦、形如麻秆的年轻京营士兵,本就心神惶恐,此刻彻底绷不住了,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成了压垮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瞬间,整座城门之下彻底乱作一团。

四面八方皆是熟悉的乡音、质朴的劝诫,全是城中百姓对着军中子弟声声呼唤。

“刘家二蛋!老子从小抱你长大,你爹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你岂能继承你爹忠魂的脸面,去做造反的杀头大罪!”

“王家三侄儿!你从小脑子就憨,八岁尿床、遇事糊涂,平日里调皮捣蛋也就罢了!今日是诛九族的大事,万万不能犯傻!”

“你七八岁偷看邻里寡妇洗衣,十二三岁天天帮寡妇挑水,这些鸡毛小事乡里乡亲从不与你计较!可家国大义面前,你若一脚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句句家常,字字真心,瓦解了所有士兵心中最后的执念。

军心溃散,全线动摇。

不远处,端坐马上的三皇子,见麾下士兵人心浮动、阵脚大乱,脸色瞬间扭曲铁青,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他苦心筹谋许久,蛰伏数年,只为今日兵变夺权,眼看大局将定,却被一群市井百姓、乡野老弱,几句话彻底击溃布局。

气急攻心之下,三皇子猛地转头,双目猩红如血,死死瞪着身旁呆滞的亲兵,厉声咆哮:“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放箭!速速放箭射杀他们!”

可他身边的七八名亲兵,尽数垂着头,双拳紧握,浑身僵硬,无一人敢动弹分毫,更无一人敢搭箭拉弓。

人人心中都明镜一般清楚,城下喊话的,不是自己的祖辈爹娘,便是自幼看着自己长大的乡邻长辈。

这箭一旦射出,射杀的不是敌军叛党,是自己的亲人乡邻,是自己的根!

一旦动手,不仅背上弑亲悖德的千古骂名,更是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从此无家可归、万人唾弃。

杨天玄静立马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失笑。

开什么玩笑,这般局面,谁敢动手?

稍有不慎,便是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方才一直挂着戏谑奸笑、坐观成败的邹景平,此刻脸上的戏谑骤然尽数褪去,神色肃然庄重,翻身下马,高声振臂呼喊,声音穿透纷乱的人群,清晰传遍四方。

“陛下有旨!京营将士皆为朝廷忠勇之士,今日摇摆之举,皆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

“今日幡然醒悟、拨乱反正者,既往不咎,非但无罪,反而论功行赏!开城门归顺天子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生擒逆贼首恶者,赏金千两,连升三级,世代承袭恩荣!”

两道圣旨般的号令落下,彻底击碎了三皇子最后的依仗。

三皇子彻底慌了,眼底布满惊恐与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剑锋直指周遭停滞不动的亲兵,歇斯底里地嘶吼:“动手!你们立刻动手放箭!”

“那个毛孩子不过是个稚子孩童!朕!本王也是先帝血脉,是先帝亲生子嗣!”他面目狰狞,状若疯魔,“你们宁愿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也不愿相信本王?今日谁敢抗命,便是与本王为敌!”

亲兵们依旧垂首沉默,无人响应。

绝望与暴怒彻底吞噬了三皇子的理智,他双目赤红,看着身旁离得最近的一名亲兵,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狠狠劈下!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青石地面。

温热的血溅在三皇子的衣袍上,他状若癫狂,厉声威胁:“都听清楚!今日你们不替本王斩杀杨天玄、剿灭逆党,本王便先杀了你们!”

这决绝狠厉的一幕,彻底逼反了所有人。

短短一瞬,周遭七八名亲兵面色剧变,纷纷抬手,将手中兵刃尽数扔在地上,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下一秒,身形魁梧的壮汉三丫头双目赤红,脚下猛然发力,如饿虎扑食一般迅猛冲出,纵身一跃,狠狠将失态疯狂的三皇子死死扑倒在地。

他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三皇子持剑的手腕,用力一拧,夺下利刃,狠狠摔在一旁,怒吼震天:“你这狼心狗肺的串子!也配觊觎九五之尊的帝位!”

“这天下,这龙椅,轮谁坐,都轮不到你这个不忠不义、祸乱朝纲的逆贼!老子早就看你心怀不轨、祸乱朝野,隐忍你许久了!”

“兄弟们!速速上前,压住这狗贼!莫让他再作乱!”

话音落下,周围数十名心神醒悟的士兵一拥而上,层层叠叠压在三皇子身上。

一人、十人、百人……

恐慌的嘶吼、愤怒的咒骂从三皇子口中不断传出,却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彻底淹没。

四五十名士兵层层堆叠,如同筑起一座人肉小山,将三皇子死死禁锢在地面,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反贼!你们都是反贼!!”

“贱民匹夫!竟敢忤逆本王!”

“你们可知此举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凄厉绝望的惨叫、不甘的怒骂此起彼伏,渐渐微弱,最终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大势已去,尘埃落定。

片刻后,沉重的京城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名身着京营战甲、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快步走出,正是京营三营百夫长裴敬。他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姿态恭敬至极,高声跪拜:“末将京营三营百夫长裴敬,恭迎天子入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的跪拜之声落下,身后所有放下兵刃、幡然归顺的京营士兵尽数跪地,山呼万岁。

紧随其后,城头城下所有赶来护城、见证这场兵变落幕的百姓,纷纷双膝跪地,恭敬朝拜。

“陛下万岁!”

两侧列阵的禁军骑兵,高高举起手中长矛,寒光熠熠,齐声嘶吼,声震云霄,响彻整座京城。

“陛下万岁!”

漫天万岁声中,杨天玄端坐战马之上,微微俯身,姿态恭敬沉稳:“臣杨天玄,恭请陛下入城!”

马背上的小皇帝,稚嫩清秀的脸庞褪去了往日的软糯天真,覆上一层与年龄不符的肃穆沉稳,小小的身躯透着帝王威仪。

他轻轻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望向巍峨庄重的京城之内,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朕不走马,朕想走进去。”

“一步步,走进皇宫。”

“走进属于朕的江山。”

杨天玄心中一震,即刻翻身下马,沉声应道:“遵陛下旨意!禁军列阵,肃静随行,护送陛下入城!”

侍从小心翼翼将小皇帝扶下马背。少年立于青石长街之上,抬眸望向身侧身形挺拔、眉眼沉稳的杨天玄,稚嫩的脸上,骤然绽开一抹纯粹真挚的笑容。

那笑容澄澈干净,无半分帝王权谋的算计,无半分朝堂纷争的污浊,一如数年前深宫之内,那个日日跟在杨天玄身后,缠着他满京城疯跑打闹的小小孩童。

风吹起少年的衣袍,他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又温柔,带着一丝依赖:“哥。”

“陪我再走一段路,好不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击溃了杨天玄心中所有的坚硬与沉稳。

滚烫的酸涩瞬间涌上眼眶,眼底泛红,心绪翻涌万千。

他重重颔首,语气郑重无比,字字铿锵:“好。臣,陪陛下走到底。”

杨天玄本欲落后半步,恪守君臣礼仪,紧随陛下身后护驾前行。可年幼的天子却主动放慢脚步,微微侧身,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牢牢攥住了杨天玄宽厚温热的大手。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手牵手,并肩踏上通往皇宫的御道长街。

御道绵长,青石铺路,干净肃穆。

沿途两侧,禁军、京营士兵整齐列队,满城百姓沿街跪拜,宫女太监尽数垂首躬身立于宫道两侧。

每一人,皆俯身叩拜,高声齐呼:“拜见陛下,拜见大将军!”

声声朝拜,连绵不绝,庄重肃穆。

小皇帝每听闻一声朝拜,便会肃然颔首,吐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字:“兴!”

一字兴,是江山兴,是百姓兴,是大黎万世兴盛。

阳光洒落,将两道并肩前行的身影拉得极长,一高一矮,一臣一君,身影相依,沉稳坚定。

整条御道死寂无声,除却此起彼伏的朝拜之音,再无半分杂音。所有人都静静望着两道背影,目光敬畏,心绪万千。

不远处,付硕单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浸透战甲,却浑然不觉疼痛。他骑在马上,望着眼前一幕,咧嘴露出爽朗笑容,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邹景平。

“景平,真没看出来,你竟有这般运筹帷幄的本事。”付硕语气满是赞叹,“原本我还以为今日必有一场硬仗要打,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在所难免,谁能想到,兵不血刃,便平定了这场兵变祸乱。”

邹景平收敛了往日猥琐戏谑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怅然,轻声缓缓开口:“付硕,你错了。”

“今日之局,看似轻松落幕,实则是彻头彻尾的硬仗,无可避免。”

付硕微微挑眉,静待下文。

邹景平抬眸望向巍峨皇宫,眸光深邃:“无论今日作乱者,是陛下昔日收养的旧部,是民间寻访的先帝遗脉,亦或是皇室旁系子弟,这场仗,终究要打。”

“侯爷从前所言极是,大丈夫立于天地,争正统、定乾坤,便该如玄武门旧事,堂堂正正对决,胜者为正统,败者为逆贼。”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冷厉:“可唯独今日这逆贼,差之千里。”

“华夏数千年传承,王朝更迭,世事变迁,百姓包容万千。君主昏庸、朝臣贪腐、天灾人祸,种种过错,岁月与百姓皆可包容,皆可既往不咎。”

“可唯独正统血脉、华夏根骨,半分不容亵渎!正统二字,从不是随口空谈,是江山根基,是万民信仰!”

付硕闻言,摸了摸下巴,斜睨着他,嘿嘿一笑:“你这老小子,平日里看着油嘴滑舌、一肚子坏水,专靠阿谀奉承讨生活,没想到心中藏着这般家国大义。”

他说着,神色骤然收敛,郑重抬手抱拳,语气满是真诚敬重:“往日众人皆笑你圆滑世故,如今我才知,你大智若愚。”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若是任由这场兵变爆发,禁军大乱,朝堂倾覆,边关动荡,我大黎江山必将岌岌可危。你这一手,保住了禁军,稳住了朝堂,护住了陛下与万里河山。”

邹景平闻言,瞬间褪去怅然,重新挂上往日市侩狡黠的笑容,上前拉住付硕的手臂,嘿嘿笑道:“少来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如今京城已定,大局安稳,进城之后,便是遍地机遇、遍地富贵。你往后多给我送些金银财帛,便是最好的谢意。”

付硕看着他熟悉的市侩模样,无奈摇头失笑,不再多言,目光沉沉望向皇宫深处。

此刻,杨天玄牵着小皇帝的手,已然缓步走到乾清宫外。

宫前空旷的广场之上,十余名将士肃立两侧,正死死按压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男子。

正是方才被众人压倒、彻底落败的三皇子。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皇子气度,发丝散乱,满脸尘土血污,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布满淤青伤痕。

他死死盯着并肩而立的杨天玄与小皇帝,双目赤红,布满滔天不甘与极致怨愤,声嘶力竭地疯狂嘶吼:“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凭什么输的是我!”

“我也是父皇的子嗣!我身上流淌着先帝的血脉!”

他死死瞪着年幼的小皇帝,语气极尽嘲讽不甘:“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懵懂无知,不懂朝政,不懂权谋,不懂兵戈!他如何坐得稳龙椅!如何压制群臣!如何延续大黎江山!”

“同为先帝子嗣,皆是皇家血脉,凭什么我不配坐拥天下,不配坐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少年天子自始至终未曾转头看他一眼,澄澈的目光静静望向庄严肃穆、金碧辉煌的乾清宫大殿,神色平静无波,心如止水。

杨天玄缓缓松开小皇帝的小手,轻声安抚般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而后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狼狈跪地的三皇子身前。

他微微俯身,伸手拽住三皇子散乱的发髻,猛地提起他的头颅。

冰冷刺骨的眸光死死锁住对方癫狂的双眼,周身寒气凛冽,声音冷漠如万年寒冰,无半分波澜。

“凭什么?”

“就凭你,是个串子。”

短短五个字,字字如刀,狠狠扎进三皇子的心底。

杨天玄目光清冷,缓缓开口,字字铿锵,响彻空旷广场:“华夏传承数千年,历朝历代,万国来朝,西洋番邦进贡者数不胜数,宫中亦不乏西洋进贡妃嫔。”

“史书万卷,你可曾见过西洋妃嫔子嗣封王列土?可曾见过异域血脉入主华夏正统?”

“千年岁月,无数西洋妃嫔诞下子嗣,为何尽数无名无爵、隐匿深宫?”

三皇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张口欲辩。

杨天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语气愈发冷厉:“泱泱华夏,礼仪之邦,正统传承,血脉纯正。”

“天下亿万苍生,可以接受王朝更迭、江山易主,可以容忍君主失德、朝臣有过,唯独不能容忍一个血脉混杂、非我族类的串子,登临华夏至尊帝位,凌驾万民之上!”

“你非人非鬼,非纯血天家,不配执掌大黎万里江山!”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三皇子彻底疯狂,目眦欲裂,疯狂咆哮,“我身上流着先帝的血!我是先帝亲认的皇子!我是正统天家血脉!”

他死死瞪着杨天玄,厉声怒骂,状若癫狂:“杨天玄!你狼子野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不过是见陛下年幼孱弱,想要把持朝政、独揽大权,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才是我大黎王朝祸乱朝纲、居心叵测的第一国贼!”

“今日你侥幸赢了,可你又能如何?”

他放声狂笑,笑声凄厉疯狂,带着极致的怨毒:“我是先帝子嗣!皇室宗亲!纵然兵变谋反,罪责滔天,也自有宗人府定罪量刑!最多不过终身囚禁,我依旧能活于世!”

“可你呢?”

“你屠戮国公世家,得罪满朝权贵,功高震主,权倾朝野!你纵有护国大功,在世家权贵眼中,终究只是皇室一条走狗!”

“今日你杀尽世家羽翼,他日必被群臣反噬,不得善终!我会活着看着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看着你万劫不复!”

凄厉狂笑声尚未落定,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邹景平不知何时已然快步赶来,手中紧握一柄锋利长剑,神色冰冷,无半分往日戏谑。

不等众人反应,他手腕发力,长剑径直朝着癫狂嘶吼的三皇子狠狠劈砍而去!

可他本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不擅武艺力道,仓促一剑,竟是微微偏斜,擦着三皇子肩头划过。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邹景平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邹景平毫无半分尴尬,只是略带歉意地转头看向杨天玄,温和一笑:“抱歉,手生,砍偏了。”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抬手再次举起长剑,目光冰冷,死死锁定已然愣住的三皇子,狠狠劈落!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响起,刺破长空。

三皇子满脸惊恐,浑身颤抖,拼命挣扎嘶吼:“你敢杀我!我是先帝血脉!我是大黎皇子!你区区一介臣子,无权弑杀皇族!!”

邹景平充耳不闻,眼底只剩杀伐冷厉。

他不懂精妙剑法,却招招朝着要害而去,每一剑都精准锁定致命之处,劈砍、刺挑、斩杀,动作笨拙却决绝。

一剑又一剑,鲜血喷涌四溅,染红了脚下青石地砖,浸透了邹景平的衣袍。

整整一刻钟,持续不断的斩杀,癫狂的嘶吼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昔日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三皇子,已然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再无半点生机。

邹景平气喘吁吁,浑身浴血,周身杀气凛然。

他微微喘息,目光冷冽,抬手挥剑,干脆利落地剁下对方首级,提着滴血的头颅,缓步走到小皇帝身前,单膝跪地,恭敬叩拜,声音沉稳有力:“启禀陛下!逆贼无名氏举兵谋反,意图颠覆江山、截杀圣驾,罪无可赦,现已被微臣手刃!贼首首级在此,恳请陛下圣裁定夺!”

小皇帝看着眼前血腥可怖的一幕,稚嫩的脸庞微微抽动,眼底掠过一丝青涩的忌惮,却依旧强压心绪,神色肃然,沉声开口:“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邹景平即刻抬头,一脸恳切恭敬,字字清晰:“此贼冒名天家血脉,蓄意兵变弑君,祸乱朝纲,罪大恶极!先帝一脉传承清晰,皇室玉碟有据可查,从无此人名号!”

“且其天生异貌,蓝眼黄发,血脉混杂,绝非我大黎天家正统。微臣恳请陛下,将此贼无名无号,不立碑、不设坟、不入陵、不受后世祭祀,尸骨丢弃乱葬岗,让其彻底湮灭于世,以儆效尤!”

他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狗腿的笑容,低声补充:“陛下明鉴,此等异类宵小,连伪装正统都做不周全,天下百姓、文武百官,无人会信其谬言,绝不会有人借此滋生事端。”

小皇帝沉默片刻,眸光沉稳,淡淡吐出一字:“准。”

杨天玄伸手接过邹景平手中的首级,另一只手轻轻牵住小皇帝的手腕,并肩转身,缓步走入恢弘肃穆的乾清宫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金砖玉瓦一尘不染,极尽皇家威严,此刻却空空荡荡,寂静无声,透着几分萧瑟清冷。

小皇帝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紧紧攥住杨天玄的手腕,小小的身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步伐缓慢,却步步沉稳,一步一步,稳稳走向大殿最上方的龙椅。

抵达龙椅之前,杨天玄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扶在少年单薄的肩头,稳稳将他扶坐于至尊龙椅之上。

而后,他缓缓转身。

方才空旷死寂的乾清宫大殿之内,不知何时,已然密密麻麻站满了文武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