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硝烟未散,散落的兵刃铺了满地,安亲王被御林军铁链锁缚,垂着头瘫跪在地,再无半分方才的张狂。泛黄的前朝遗诏静静落在青石地面,纸上记载的旧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在场所有人心头。
皇帝缓步走到高台前,弯腰拾起那卷绢帛,指尖拂过褪色字迹,沉默良久,一声沉重叹息回荡在空旷山洞。
“先祖当年夺权之事,宫中史书刻意抹去,朕只隐约听闻些许传言,不曾想竟留有这般完整证物。”
穆祉丞后背被刀背重击,此刻还靠在王橹杰怀中,额角沁出薄汗。王橹杰半揽着他,肩头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却死死将人护稳,抬声回话:“陛下,穆家世代守着兵库与秘辛,百年来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当年先祖留下遗诏,只为记下史实,并非意图掀起战乱。”
皇帝侧目看向二人,目光落在穆祉丞温润苍白的脸上。
“穆氏乃前朝皇室旁支,手握足以动摇社稷的证据,换做旁人,朕难免心生忌惮。可这一路风波,朕全都看在眼里。周相构陷、安亲王布局,你二人从未借遗诏要挟分毫,反倒屡次以身犯险,揭穿逆臣诡计。”
安亲王在一旁不甘心嘶吼:“陛下!遗诏在手便是天赐良机!只要借此造势,天下唾手可得,您为何视而不见?”
“糊涂。”皇帝冷冷瞥他,“若朕大肆宣扬百年前的旧事,各地藩王、野心之臣必会借故起兵,百姓流离失所,战火重燃,受苦的是万千黎民。你贪图权位,眼里从无江山百姓,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皇帝当即下令:“将安亲王押入天牢,秋后问斩;其府中党羽尽数清查,凡参与谋逆者一律严惩,不知情者贬黜外放。”
侍卫上前拖拽哀嚎的安亲王,山洞终于恢复安静。
皇帝低头看着手中遗诏,做出决断:“此卷遗诏不可流落世间,今日就地焚毁,百年旧事就此尘封,往后不许任何人再提及。兵库之内军械全部转运回京,封存国库,派专人常年看守,杜绝后患。”
一名侍卫取来火把,绢帛遇火缓缓蜷起,那些埋藏百年的恩怨、阴谋,尽数化作飞灰飘散。悬在穆家、靖王头顶最大的隐患,彻底消散。
处理完兵库诸事,众人启程折返京城。回程马车上,王橹杰寻来伤药,小心翼翼拆开穆祉丞后背衣衫,见一片青紫淤痕,指尖放得极轻,满眼心疼。
“当时为何要冲上去护住木匣?若是那一刀劈实,后果不堪设想。”
穆祉丞微微侧头,看着他肩头渗血的伤口,轻声笑道:“遗诏一旦落入安亲王手中,天下大乱,你身为靖王,必定要领兵平乱,凶险万分。我不能让他拿走此物,将你推向险境。”
三年前雨夜被迫别离,他独自扛下所有猜忌;数月朝堂风波,二人相互扶持,早已将彼此性命看得比自身更重。
王橹杰上药的手一顿,俯身轻轻将他拥进怀里,车马颠簸,却衬得怀中暖意格外真切。
“往后不必再独自逞强,无论何事,我们一同承担。如今逆党尽数伏法,秘辛彻底封存,再无人能离间我们。”
回到京城第二日,皇帝单独召见穆祉丞与王橹杰二人。
金銮殿上,帝王开口安抚穆家:“穆氏世代忠良,守秘百年有功,朕解除穆家所有暗中监视,恢复穆氏宗族荣光,往后穆家子弟入朝、治学,皆不受任何限制。玄纹古玉是你穆家祖传信物,归还于你,由穆家自行保管。”
说完,皇帝又看向王橹杰,语气温和:“你领兵查案,护持朝堂有功,加封食邑,往后京郊兵权依旧由你执掌。只是朕有一言相劝,朝堂安稳来之不易,往后你二人行事不必刻意疏远,坦荡相交,朕信你们二人品性。”
一句坦荡相交,解开了束缚他们三年的枷锁。
出宫那日,恰逢暮春,皇城长道两侧繁花盛放,落英随风纷飞。
王橹杰将完整的玄纹古玉重新交到穆祉丞手中,两块合而为一的玉贴合掌心,温凉相伴。
穆祉丞摩挲玉身熟悉的纹路,眼底再无往日隐忍酸涩,盛满柔和笑意。
“三年前雨夜断裂,如今终于完完整整回到我手中。”
“不止玉。”王橹杰侧头望向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当年被迫分开的我们,也再也不会分开。”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宫道,影子被暖阳融在一起,再无隔阂。
所有危机尘埃落定:周相、安亲王两大逆臣伏法,前朝秘辛永久封存,兵库军械妥善安置,穆家洗刷猜忌,皇室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