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氛围像一杯温过的红酒,醇厚而不灼人。周远之没有问她在国内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也没有提陆景琛半个字。他只是聊起米兰街角那家他常去的古董书店,聊起最近在设计工作室里遇到的一个关于“东方榫卯结构”的灵感瓶颈,甚至聊起了他们大学时那个总是点名的严厉教授。
苏晚发现,自己竟然能毫无障碍地接上他的话。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共同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冲刷而褪色,反而像老照片一样,在异国的夜色下显影得愈发清晰。
“其实,我一直记得你说过,你想做一个既有温度又有骨骼的设计品牌。”周远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看到你的秀场图,我就知道,你做到了。”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在那个所有人都只关注她“陆太太”身份,或者关注她衣服卖了多少价的圈子里,只有这个人,透过那些华丽的布料,看到了她的灵魂。
“那你呢?”苏晚反问,“你说这次回来不走了,是因为找到了那个‘骨骼’吗?”
周远之笑了,眼神深邃得像身后的夜空:“我在国外兜兜转转,看了很多顶级的大牌,才发现最让我安心的,还是那种踏实落地的感觉。我想在上海开工作室,不仅仅是为了生意,更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对了。”
他没有明说“时机”是指什么,但苏晚听懂了。那是他们都褪去了青涩和迷茫,终于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时机。
走出餐厅时,米兰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周远之很自然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送你回酒店?”他问。
“好。”苏晚没有拒绝。
车子行驶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苏晚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趟米兰之行,或许才是她人生真正的转折点。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找回那个弄丢了的自己,以及……那个一直在原地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