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恨海情天  李火旺     

征心

道诡:是兄弟还是老婆我自有分辨

第二天诸葛渊天不亮就起了。李火旺迷迷糊糊听见动静,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等他再睁眼,天已大亮,诸葛渊早不见了。

  “还真去听经了。”李火旺嘟囔了一句,坐起来发了会儿呆。他是一点都不想踏进那个讲堂。

  谁想听和尚念经啊?

  这时候李火旺觉察出书童这个身份的好处,他想难道古代的书童也是每天这么在少爷的床上睡到日上三竿?那倒也还不错。

  他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无聊,便翻起诸葛渊留在桌上的书箱:几卷借来的经书,一叠宣纸,半块墨,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

  这是哪来的?李火旺可不记得诸葛渊带了这一本。他拿来翻了翻,见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经文,又翻到第一页,这回倒是看懂了,上面写着:

  佛子当持:

  一者,静口。音声扰动,诸法不净。若高声喧哗,是为破戒,自招苦果。

  二者,修缮。每月朔望,当备净泥,以固佛身。不修则身坏,身坏则法灭。法灭之日,众生无依。

  三者,闻声。若闻佛语,切莫执著。当知水即是佛,佛即是水。早登彼岸,胜于受难。

  看起来似乎是佛门的什么规矩。李火旺不感兴趣地就要把这东西往桌上一扔,却忽然一皱眉,不对!

  他指腹捏着书页摸了摸,薄厚不对。

  有点像……有点像当初南宫给他看的阴阳书页!有人在里面藏了东西!

  李火旺当即就要拆开来看,手刚靠近书脊,他忽然猛一转身,面向窗户——只见那里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伸手按住桌上的紫穗剑,李火旺一下站了起来,盯着对方,一字一句说:“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那天带他们来的知客僧。

  知客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经云:‘一切唯心造。’施主所见者,无非自心所现。对贫僧如此警惕,正说明施主有所住。何不放下分别心,同智渊法师一同听经?须知一历耳根,永为道种。”

  这说的是人话吗?逼书童上学?有病吧!

  李火旺把那册子往书箱一丢,哐当一合,冷笑地看着他,心想:横竖现在也看不了了,与其跟这和尚掰扯不清,不如顺水推舟去找诸葛兄。便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行,师父高见,我跟你去!”

  他跟着知客僧一路走向讲堂,堂前种了两棵老槐,枝叶交覆,光斑点点。廊下立着一排僧鞋,整齐得好像被强迫症拿着尺子划过一道似的。

  李火旺脱了鞋,赤足踩在地上,向内看去,马上就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发现了诸葛渊。

  诸葛渊端端正正地坐着,看起来写得非常专注,李火旺凑过去看,只见那宣纸上画满了各种人像、邪崇像,甚至还有自己的脸。

  李火旺:……

  就在这时,诸葛渊侧过脸来,李火旺的发丝一下就拂在他脸上。他显然有些惊讶,想说什么却顿了顿,拿出宣纸在上面写道:“李兄怎么到这来了?”

  李火旺也拿笔蘸了点墨,在纸上写道:“那和尚非要我来,真是吃饱了没事干。”

  李火旺本想和诸葛渊说说那和尚偷看他以及那册子的事,但想到现在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还是忍住了没写。

  他把纸推回去,想了想又拉回来,在末尾添了一句:“你在画什么?怎么还有我的脸?”

  诸葛渊接过来看了,提笔在“我的脸”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那幅邪祟像——原来那张李火旺的脸,是画在一株身体与树干融合、内脏被替换成花卉的怪树上的。

  这树枝条末端没有叶子,却缀满了细小的、圆滚滚的花苞——如果那算花的话。诸葛渊把它们画得很仔细,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眼球,又像尚未破壳的卵。

  箭头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昨夜梦中所见,觉得形貌奇异,便记了下来。李兄恰好与它有几分神似,并非有意冒犯。”

  李火旺想诸葛渊还真挺会画这种邪门的东西的,看着令人有些发毛。他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过来诸葛渊的审美树似乎点歪了,还想多看两眼,就见诸葛渊不好意思地告罪写说:“李兄莫怪,一时没收住笔……”

  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纸,飞快地画了一幅新的——这回是一盏灯笼,圆滚滚的,下面坠着穗子,旁边写着:“这个送李兄。”

  李火旺看着那盏灯笼,嘴角忍不住翘了一小下,忽然拿起笔,在灯笼正中间写了一个大大的“李”字。

  他们在下面的打闹终究还是引起了讲师的注意,法师的目光梭巡一圈后,落在了诸葛渊的身上,“后面那位居士,听了这半天,可知‘心在何处’?”

  就差没点名批评他“心向外驰”了。

  诸葛渊却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先合掌一礼,开口说:

  “弟子以为,心不在内。若心在内,当先见脏腑,后见外物。然弟子一睁眼,先见法师,次见诸大德,不曾见自己的心肝脾胃。是故,心不在内。”

  他这话一说,堂中弟子纷纷回过头来,看向这个声名不显的旁听生。诸葛渊继续说:“心亦不在外。若心在外,则与我身不相干。我寒我暖,我心应无所觉。然今日晨起,天凉添衣,弟子实感此念从身内而起。是故,心亦不在外。”

  “哦?”法师说:“心不在外、又不在内,莫非在中间?譬如眼根与色尘之间。”

  诸葛渊摇了摇头,“心亦不在眼根,不随明暗开合;不在中间,非根非尘;不是思维体,不与外境相合而有;更不能以‘一切无著’名之为心。若一切无著,便如木石,何来觉知?”

  “七处皆非。”

  “所以弟子的答案是——迷时,心在一切处;悟时,一切处在心。”

  法师听完,那僵硬的脸上竟然破天荒露出一丝微笑:“好。”

  “今日便到此吧。”他合拢经卷,对诸葛渊说:“你且随我来。”就这样把诸葛渊带去讨论佛法了,留下一众弟子望洋兴叹,这其中也包括还没来得及和诸葛渊讨论完的李火旺。

  这臭和尚!李火旺猛地站起来,把四周坐在蒲团上的弟子们吓了一跳。却见这铜钱面罩怪人没有别的大动作,只噔噔地走出几步,又猛地一回头。将那蒲团上的纸条四四方方折好,塞入袖中,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辩经内容来自《楞严经》七处征心的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