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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发

道诡:是兄弟还是老婆我自有分辨

近乎调笑的语气,让李火旺也正经不起来了。其实他对佛家倒没什么偏见,只是说到佛他只能想到正德寺,而诸葛渊的画风和正德寺也相差太多了吧!

  总有种担心诸葛兄被带坏的隐忧。

  李火旺摇了摇头,说:“既然如此,诸葛兄,我来给你剃发吧。”

  诸葛渊当然是无有不从。而李火旺可以说是刀法娴熟,找了一把满意的剃刀,他就让诸葛渊在自己面前坐下。

  诸葛渊嘴上闲不住:“李兄,你可仔细些。小生这张脸还要留着见人的。”又笑着说,“要是剃不好,可就只能日日对着李兄了。” 

  李火旺被他说得莫名耳根发热,手里的剃刀翻了个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坐好,别动。”

  诸葛渊端端正正坐好,甚至还朝李火旺拱了拱手,“遵命。”

  李火旺:……

  他避开诸葛渊的目光,拈起一缕发丝,刀锋轻轻贴上去。头发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地上铺成薄薄一层青灰。

  进入正事后诸葛渊就不说话了。李火旺反倒觉得这安静有些奇怪,视线下移,见少年郎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薄薄的,像一小片被灯火燎过的蛾翅。

  李火旺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又往下剃,动作放得更轻了。碎发落了一肩,诸葛渊也不拂,只是微微偏头,配合他换方向。李火旺行动时没扎好的长发垂下来,诸葛渊心中一动,指尖不知不觉抬起来,轻轻捻住了那缕发丝。

  “嘶”李火旺本来正聚精会神,一转身忽然便觉头皮被扯动了一下。他猝然转头,就见诸葛渊正捏着他的头发,在绕着自己的手指打结,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怔怔地看着他。

  “……你别乱动。”过了好一会,李火旺才低声说。

  “小生没动。”诸葛渊停顿了一会,又不好意思地说:“李兄,小生又想了想,其实你也不是大齐人,这不是你的因果,没必要参与进来。现在这么跟着小生去佛国,日后只怕……九死一生。”

  他声音低了下去,李火旺也停了动作、放下剃刀,耐心等他说完。

  诸葛渊低下头,指尖在膝上轻轻捻了捻,把心里那句真正想问的话压了又压,还是没按捺住:“李兄……你会走吗?”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诸葛渊这个年纪,放在后世,恐怕还要当自己的学弟呢。李火旺心里软了下,轻声说:“走?我又能走到哪去?”为了躲避上官葛灯和骰子,他是不可能回大梁的了,而杏岛又是诸葛渊的地盘。

  “诸葛兄,我还要和你一起回杏岛,帮你恢复原状呢。”

  “你就别多想了。”说着,李火旺侧过头,捏住被诸葛渊缠着的头发,将自己的发丝系在诸葛渊的手指上。又拿起桌上的剪子,一下剪断头发,把另一端绕上自己的手指。

  两根手指就被发丝系在了一起。

  不知李火旺用了什么术法,在诸葛渊睁大的眼睛里,那条发丝开始逐渐消隐,而变成了某种透明的丝线。

  就在这时,诸葛渊感到脑中有什么进一步地松动了。

  他眨了眨眼,视野里忽然多了些什么:只见李火旺的头顶垂着无数缕透明的丝线,密密地铺垂下来,如同一顶半透明的白纱斗笠。狂风把那白纱吹得不断扬起,露出李火旺大半张脸的面孔。

  ——因果线。没来由的,诸葛渊知道了它们的名字。

  诸葛渊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李火旺被丝线连接起来的手指,忽然意识到有什么超出凡人理解的联系建立了。

  而李火旺对此恍无所知。他只不过施加了一个互相定位的法术,就看到诸葛渊为此出了好久的神,不由伸出手在诸葛渊面前挥了挥,“诸葛兄,回神了。”

  “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在诸葛渊的视角里,李火旺就这么晃了晃还连着他的因果线的手指,说:“诸葛兄,我才是无家可归,求你收留的人。你会愿意我一直跟着你吗?”

  小狗问你愿不愿意带他一起回家,你的回答是?那当然是自无不可求之不得了。诸葛大渊也是早就很愿意愿意得不得了,他恨不得一开始李火旺就别老跑去逮坐忘道,安心待他身边好了。

  李火旺又重新拿起了剃刀,空气里只剩下刀锋刮过头皮的细碎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李火旺剃完最后一刀,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诸葛渊抬起头,光溜溜的脑袋在日光下泛着青白的光,眉眼愈发分明,像一幅刚裱好的画。

  “好了。”李火旺把剃刀往桌上一搁,别过脸去收拾碎发。

  诸葛渊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李兄,如何?”

  李火旺没看他,“……还行。”

  “还行?”诸葛渊站起来,凑到他面前,“李兄,你看着小生说。”

  两人打闹了一会,便起来收拾行囊,一路往就近的贝叶国去。一开始还是小路,过了界碑,土路就宽了起来。路边隔不多远就能看到客寮,值守的僧侣见了他们,也不多话,双手合十行个礼,指一指喝茶的地方,就又回去念经了。

  过了客寮,渐渐有了村子。贝叶国的村子不像外头那样东一户西一户,而是聚在一起,围着一眼井或一棵大树。屋顶盖的都是棕榈叶,晒得发白,在日头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

  也许是信佛的原因,道路两旁错落着黑色的泥佛,一路朝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