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货郎和脚夫自告奋勇守夜,其他人就在棚子里凑合了一宿。李火旺抱着李岁靠在一捆稻草上,看着诸葛渊坐在门口,借着月光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在记什么。
李火旺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诸葛兄,这是你的地图?”
诸葛渊摇摇头,那纸上墨迹凌乱,画了无数的线路,“不,这是货郎手里的地图。小生只是觉得......怎么和之前在书上见到的不一样呢?”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只能总结道:“也许这就是夫子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吧。”
李火旺倒不是很在意,本来他也不大会看古代的地图,都是形势所逼罢了。于是安慰诸葛渊说:“诸葛兄,别担心,管它有多少条道呢,只管走便是了。”
世界上有这么多条路,只要一直走下去,总能走到对的路上。
诸葛渊便点点头,把地图放下。这会他俩坐在棚子口,仰头便能见月明星稀、夜色苍茫。夜风已经很凉了,但两个人挨得近,倒也不觉得冷。棚子里头传来李岁的触手在蓑衣里轻轻翻动的声音,李火旺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蓑衣的一角,那声音就渐渐低了,显然李岁已经睡着了。
然而,把手按在那蓑衣上的李火旺,仰头看着那月亮,却有点怅然地说:“妈,你白头发多了。”
对于游子来说,月亮就像母亲的白发。
不过很快李火旺又换上了一副浅笑,向着那明亮的圆月摸去,“妈,你别管我了。我在这......好着呢。也不会分不清了,我过得很快乐。”
“你也要好好过,我留给你的那些玉佩香囊,那些都是值钱的古董。妈,你别不舍得,记得去当掉,知道吗?”
说完,李火旺就慢慢放下了手,他知道孙晓琴是假的,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无法说出告别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诸葛渊担忧地看着他,“李兄,这是怎么了,刚刚仿佛看到你周围有一层幻觉。”
李火旺张了张口,只觉心下骤然一空,半晌才道:“没错......是幻觉。”
过于沉浸幻觉终究不是好事,诸葛渊委婉道:“李兄,若是有什么难事,可以同小生说上一说。可不要自己闷在心里,给憋坏了。”
半大孩子还学起大人来了,李火旺一时失笑,心中沉郁被冲淡了一点,摇摇头说:“放心吧,诸葛兄,我现在心情好得很呢。”
而诸葛渊显然很古道热肠,毕竟他们现在也熟了,不像刚开始见面时大渊只能问上两句不好多越界,诸葛渊又关心地问:“既然心中畅快,可是身子不舒服?”他脸上略红了一点,“难道是昨天那地方还难受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李火旺看着他,一时竟然无法言语。其实是好了一点的,虽然批还在,可是原本的器官倒没像那些倒霉蛋一样,也缩没了,估计是他的心素认知在发挥作用。但这话是可以在这里说的吗?万一有人醒了怎么办!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李火旺压低着声音说。可喜可贺他终于知道面对问题,可以不用只是自证乖乖回答,而是反问回去了。
然而诸葛渊也很惊讶,“李兄就没看过话本子吗?”他念了两句:“夫怀抱之时,总角之始;蛹带朱囊,花含玉蕊。忽皮开而头露,俄肉俹而突起。时迁岁改,生戢戢之乌毛。日往月来,流涓涓之红水。[1]”
“李兄不必为此烦心,小生自己也处于这时候呢。”诸葛渊认真地看着他,现在他们两个就好像在交流青春期发育羞窘的好朋友:“圣人说,这是天地之理、自然之道。哪怕一时改不过来,李兄也切莫要对自己的身子生了羞耻之心才是。”
那李火旺还能说什么了!面对成吨的书袋子他放弃了思考,认真地听完了之后他只能想诸葛渊果然接受过良好的古文教育,听得他头嗡嗡的。
“诸葛兄说的是。”李火旺朝他一拱手。
“好啦,李兄,咱们不想这些了,看看这月亮吧。”诸葛渊止了话题,手里的笔往外一点,李火旺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到了正头顶,又圆又亮,清辉如水,把整个江面都染成了银白色。远处的水鸟已经睡了,柳枝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连风都不忍心打扰这片安静。
诸葛渊见李火旺依旧盯着江面出神,便将笔往空中轻轻一挑。一点银光从笔尖飞出,落在水面上。涟漪散去后,那上面竟然浮起一盏小小的纸灯,灯芯燃着幽幽的蓝火,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一盏接一盏地从水里浮出来。
天上月光铺在江面上,白茫茫一片;纸灯从月光里穿过去,如同白玉簪上滚落的一串青珠。
李火旺愣了一下,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诸葛渊的声音:“李兄,你不觉得今晚这月色很美吗?”
随着那些纸灯不断飘远,月亮也偏到了西边,江面上的银白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亮。
“各位父老乡亲们,发银子啦!!!”
这声音比报晓的鸡更响亮,整个曹县如同被唤醒一般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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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出自《大乐赋》
哎给他们构思了一个大撕特撕的情节,但看大纲估计得一百章以后
我:好想写啊!(痛哭)(各种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