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葛灯

听着姬林在那里吐露他的恐惧，害怕兄弟们夺嫡对他斩草除根，李火旺心道：这不废话，难不成你还天真地以为，他们会看在兄弟情义上，留你一条命不成？

　　反正这麻烦又不是自己的，此刻李火旺心中一点都不急。

　　“陛下，耳玖身为监天司之一，司内有祖训，任何人不得参与朝政。”

　　“你骗人！那三哥那边怎么有监天司的人！”大梁皇帝立即大声反驳道。

　　紧接着他声音变小了，“我知道你很厉害，那灵孽就是你找来的，你在监天司也算是能说的上话的，对吗？”

　　“你知道吗？现在除了这些宦官，我都不知道朝堂之上该用谁。他们都有自己的心思。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暗中投靠了谁！”姬林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既然你当初在上巳节的时候，能提醒我那个骗局，那你的心肯定不坏吧？我求你了，来帮我吧，我现在真的没别人能用了！”

　　“监天司那边还有你认识的人吗？只要你能找来帮我，我都能封官封爵！”

　　这话听得李火旺直皱眉头，哪怕他这一个不会帝王之术的人，也能瞧得出这小皇帝过于外行了。正待拒绝，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答应他。”

　　声音贴得很近，就像有人附在他耳边说话一样。李火旺愣了一下，随即辨认出这是上官葛灯的声音。

　　这家伙不是已经走了吗？！

　　随即心头一阵火起，这人什么意思，你让我答应我就答应？李火旺从来都没有跻身权力漩涡的想法，特别是从诸葛渊死后，他就再也不想掺和进这些大人物的博弈中了。

　　这些肉食者拿人血人肉当博弈的底料，可是不论谁输谁赢，底下人日子难道能好过不成？

　　上官却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不紧不慢道：“耳玖，你真以为自己可以避世吗？你信不信出了这趟宫门，马上就会有坐忘道的人来找你？”

　　“耳玖，真名季灾，登阶三次的袄景教大长老，监天司庚旗，身边长伴随一狗一邪祟。疑似被坐忘道大三元之一红中盯上，身习坐忘术法。曾经两度接近清君侧党魁诸葛渊，上京一战携其尸首法器远遁，家住西海杏岛，我说得可对？”

　　上官葛灯一个顺手就开了李火旺的盒，随即叹道：“耳玖啊，小道那天和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认真听啊。不仅是这朝堂，这大梁、大齐之间，一样也乱着呢。你明明已经深陷局中，还做着可以闭目不理的美梦吗？”

　　“如果我是那骰子，第一个算计的就会是你啊。”他虽然叹着气，可是尾音却微微上扬，李火旺觉得那其中没有多少遗憾，反而有种很怪的味道。上官继续说：“大梁的皇子可不少，没了姬林，还会有姬木、姬森，你能拒绝一个，可能拒绝所有人，又焉知他们不会顺手把你一起除了呢？”

　　“耳玖啊，这样你还觉得没关系吗？”

　　在上官说话时，李火旺一直沉默地听着，姬林便以为是他被自己说动，正在犹豫。又见李火旺忽然抬起眼，更是激动地上前，捧住李火旺双手，几乎是哀求地说到：“耳玖，你帮我吧，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是真没别的法子了，我真的不想死啊！”

　　看着对方掉着眼泪，李火旺心中有过一丝心软，然而夺嫡是这样危险的事情，何况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万一过程中他心素身份暴露了出来，那他还怎么去修真诸葛渊？

　　可是上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虽然内心很气愤，但李火旺知道这人说的是对的。

　　“陛下，”李火旺沉默了一会，忽然松开了姬林的手，随即郑重拱手，抱拳过顶，说：“陛下愿意用耳玖，是耳玖的幸运。”

　　姬林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用空出来的手抹了把泪，喜不自胜，哽咽道：“耳玖，我、我……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呢！”激动之下，他忍不住抱了下李火旺。

　　李火旺忍了忍，姬林很快就松了手，朝殿内喊道：“还不快来，我要给耳玖赐官！”

　　他话音刚落，一位脸上带着深深法令纹的老太监走出来，用尖锐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唱道：“陛下口谕～赐，耳玖～左右金吾卫～骑曹参军。”

　　姬林又马上转头过来，“耳玖，你可别嫌官小，等我把皇位坐稳了，荣华富贵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李火旺心想你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吧，但看到对方这副把他当救命稻草的样子，终究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退出了宫殿。

　　一路走回到自己家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街道上也摆起了早摊。

　　细细的米黄色面团在热气腾腾的油锅里炸着，刚被捶打出来冒着热气的麻糍滚入黑芝麻和粗糖之中。

　　脆脆的油条从中对折把裹着芝麻跟糖的麻糍夹住，双手抓住用力咬上一口，酥脆的油条包裹着软软的糍粑，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来六个。”李火旺把铜钱扔进摊子上的竹篮里。

　　见到铜板进账，那富态三四十岁的中年胖子脸上一笑，那绿豆大小的小眼睛顿时被埋到肥肉里，瞧不见了。

　　“哎~！好嘞！六个油条包麻糍，客官您拿好，小心烫啊。”

　　李火旺接过吃食，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往回走的双腿便停了下来。

　　他走到摊子边，把嘴里的骰子吐了出来，对着那热情招揽客人的摊主轻声问道：“老大，有事吗？”

　　胖摊主拿起脖子上的巾帕擦了擦汗，一边点头哈腰招揽客人一边大咧咧地说道：“哎呀，能有啥事，就是找你帮个小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