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她不再看严浩翔,不再试图用手势或口型表达任何需求。王阿姨端来饭菜,她就机械地咽下去;护士来打针换药,她就安静地伸出手臂。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沉默、毫无生气地执行着所有指令,却把所有的灵魂都锁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匣子里。
严浩翔的耐心正在被这种无声的对抗一点点磨碎。
这天傍晚,他推掉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赶回别墅。一进门,就看到沈南星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外发呆。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进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严浩翔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南星,”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沈南星的目光穿过他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但也没有任何回应。她的皮肤凉得像一块玉。
严浩翔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往餐厅走。
“吃饭了。”他说。
沈南星没有动。
王阿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是她最爱吃的虾仁蒸蛋。严浩翔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张嘴。”
沈南星紧闭着唇。
“沈南星,”严浩翔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别闹脾气。”
她依然不说话,不张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沉默,对抗着他所有的温柔和暴躁。
严浩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把勺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好,你不吃是吧?”他咬着牙,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挫败,“那你就饿着。”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客厅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沈南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不喜欢黑暗。失去感知能力后,她对光线的变化变得异常敏感。黑暗对她来说,意味着彻底的隔绝,意味着她连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轮廓都看不到了。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任由黑暗将她吞没。
严浩翔站在窗帘边,背对着她。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片死一般的寂静。那种寂静比任何哭闹和指责都更让他窒息。
他以为自己赢了。他用强硬的手段逼她做出反应,哪怕是一点点情绪的波动也好。
但他错了。
沈南星连反抗都不屑于给他。她只是在用沉默告诉他:你伤了我,而我,正在用你给的方式,把你从我的世界里彻底剔除。
严浩翔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久到他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紊乱。
他终于转过身,重新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蹲下来,伸出手,在虚空中摸索了很久,才终于碰到了她冰凉的手指。
沈南星没有抽回手。
严浩翔握住她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颊上有一片湿凉。
“……我错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割自己的喉咙。
“南星,”他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别这样对我……求你。”
沈南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手从他脸上抽了回去。
然后,她转动轮椅,在黑暗中,朝着卧室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他一眼。
严浩翔蹲在原地,听着轮椅碾过地毯的细微声响,一点一点远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她弄丢了。
不是丢在某个地方。
而是丢在了她心里,那个他亲手砸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