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刺

别墅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严浩翔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而是直直地盯着坐在对面地毯上的沈南星。

沈南星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水杯，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有趣的东西。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因为茶几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她叫林婉，是严浩翔心尖上藏了七年的白月光，也是今天这场“意外”的源头。

“浩翔，”林婉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她轻轻搅动着咖啡杯，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南星，“这就是你结婚的对象？听说……她脑子不太好使？”

严浩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婉，”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大老远从国外飞回来，就是为了来我家说废话的？”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委屈：“我只是心疼你。你明明喜欢的是我，当年如果不是家里逼我出国，我们怎么会分开？现在你为了应付长辈，随便找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回家，你让我怎么安心？”

“啪”的一声。

沈南星手里的毛绒熊掉在了地毯上。

她听不懂林婉那些弯弯绕绕的成年人词汇，但她能看懂林婉看严浩翔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充满占有欲和依恋的眼神。

她也听不懂“傻子”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那个漂亮姐姐说的话，让严浩翔皱起了眉头。

严浩翔不喜欢皱眉。

沈南星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她伸出双手，想要去拉严浩翔的衣角，想要告诉他：别皱眉，我不喜欢。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严浩翔，就被林婉一把推开了。

“哎呀，”林婉惊呼一声，像是被吓到了，“她怎么突然发疯了？浩翔，她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沈南星被推得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坐在地毯上。

她没有哭出声。失去感知能力后，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感知得迟钝。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严浩翔。

她以为严浩翔会像上次在浴室里那样，把她抱起来，或者至少，给她一个眼神。

但严浩翔没有。

他正皱着眉，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林婉：“你没事吧？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沈南星看着那张被递出去的纸巾，看着严浩翔对那个女人露出的、她从未见过的耐心。

她突然觉得，胸口那个被掏空的洞，好像变得更大了。

她低下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绒熊，把脸埋进去。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抱着那只熊，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严浩翔的余光瞥见了她这个动作。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南星埋在毛绒熊里的小小背影。她的肩膀不再发抖了，安静得可怕。

“林婉。”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婉愣了一下：“怎么了？”

“滚。”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浩翔，你为了一个傻子，让我滚？”

“我再说一遍，”严浩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色，“滚出我的房子。”

林婉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盯着沈南星的背影，最终不甘心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严浩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地毯上，单膝跪下。

“沈南星。”他伸出手，想去拉她。

沈南星没有躲。她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看着严浩翔，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她、是、你、的、宝、贝、吗？”

严浩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犹豫和沉默，在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女孩心里，划下了一道多深的伤口。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地抱住。

“不是。”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下巴死死抵着她的发顶，“沈南星，你听好，她什么都不是。”

沈南星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她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像是要把刚才那个漂亮姐姐留下的气味，全都蹭掉。

严浩翔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惹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