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山林茂密的枝叶,细碎金色光斑落满木屋简陋的木窗。
一夜时间缓缓流逝。
木榻之上,白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在神光叶风云源源不断的纯净灵力浸润温养之下,她透支衰败的身体得到极大的修复,体内翻涌的眩晕与心神重创被一点点抚平。昨夜那股突如其来的精神打击带来的崩溃感渐渐褪去,沉睡并没有将她所有的忧虑彻底消弭,可肉体上的耗损已经得到缓解。
半晌,白玥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粗糙的木质房梁,鼻尖萦绕着干草与山林草木混合的淡淡气息。身上盖着一层干净厚实的粗布,腹中那股沉甸甸的坠痛已经缓和大半,腹中的小生命安安静静,没有传来不安的躁动。
她稍稍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间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屋。
木屋另一侧,少年静静坐在靠窗的木凳上。
神光叶风云一身素色衣衫,蔚蓝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冰蔚色眼眸望向窗外的山林,周身淡淡的浅蓝微光敛去大半,看上去就如同寻常安静的少年。只是眉宇之间那一份超越十一岁年纪的沉静,依旧无法掩藏。昨夜一整夜,他都没有离开,持续运转数码能源火种的力量,维系着对白玥母子的灵力护持。听见身后动静,他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昨夜那惊悚的记忆瞬间潮水一般涌上白玥的脑海。
就是这个看上去年纪尚幼的少年,一语道破了她埋藏心底,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双重身份。
白玥下意识身体一僵,一只手立刻护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脊背微微绷紧,眼底重新浮起戒备,可经过一夜休养,她不再是昨日濒临崩溃的状态,没有再陷入慌乱失神。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来,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木墙壁上,目光牢牢锁定眼前的少年,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沙哑。
“是你救了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昨夜昏厥之前最后的画面,还残留在她的记忆里。
神光叶风云微微颔首,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算计、胁迫的意味,眼神澄澈坦荡,没有丝毫窥探的恶意。
“昨夜你心神受创,体力彻底耗尽,晕厥在了山林之中。我将你带到了这里。”
白玥的眉头轻轻蹙起,心底万千疑惑盘旋缠绕。她漂泊逃亡这么久,步步小心,拼尽全力掩盖身世,可这个隐居深山的少年,却一眼看穿她全部的秘密。
“你究竟是什么人。”白玥的语气带着警惕,“你怎么会知晓我的来历,知晓我既是龙星宇的妻子,又是魔神皇枫秀的女儿。这件事,除了我自己,世间寥寥无几的人才知道。”
神光叶风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打算继续隐瞒。他并不打算利用这个秘密要挟她,也无意将她的身世公之于众。
“我的名字,神光叶风云。”少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我并非这个圣魔世界本土的人。我是一名穿越者。”
“穿越者?”
白玥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茫然,她从未听过这个词语。
“简而言之,我的故乡,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神光叶风云缓缓说道,他的指尖微微抬起,一缕淡蓝色的柔和光芒在指尖缓缓流转,“我拥有着窥探他人记忆与身世的能力。昨晚,我首次使用这力量,知道了你的过往。此外,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你们的故事是一本书。当我看到你过去的那些片段后,不禁脱口说出了真相,这才让你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对于这一切,我向你道歉。”
他微微低头,态度诚恳。
白玥怔怔看着他指尖流转的奇异微光,那股力量没有魔族魔力的阴冷暴戾,也不同于人族骑士圣光的炽热,是一种全新、干净纯粹的力量。昨夜那股流淌进自己身体,修复身体损伤的力量,正是来源于此。
无数念头在她心中翻涌。穿越其他世界而来,奇异的火种,窥探记忆的能力。一切都颠覆了她过往所有认知。
“你……会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吗?告诉人族骑士圣殿,亦或是通知魔族,将我抓捕回去?”白玥的声音放轻,藏不住心底最深的不安。
这是她最恐惧的事情。一旦身份曝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将会万劫不复。
神光叶风云轻轻摇了摇头,冰蓝色眼眸之中满是认真。
“我不会。”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我看见的,是你的全部经历。我看见了你在魔宫之中身不由己的囚禁,看见了你对龙星宇真切的情意,看见了你为了腹中孩子拼死逃亡的挣扎。我看见了人族骑士的荣耀坚守,也看见了魔族无尽的征伐杀戮。”
说到这里,神光叶风云微微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群山,心底那份独属于自己对战争的见解缓缓流露。
“我还未曾踏遍这片大陆,没有亲眼见过无数种族互相厮杀的战场。可仅仅依靠火种所窥见的片段,我便明白一件事。战争从没有绝对的正义。人族痛恨魔族的屠戮,可人族的偏见与猜忌,同样可以伤人入骨。出身从来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善恶。你身具魔族皇室血脉,可你心中不曾滋生恶念,你所求不过是护住腹中孩子,盼着能够活下去。单凭血脉,便将人打上罪孽的烙印,这本身便是不公。”
他重新转回目光看向榻上的白玥。
“我没有打算向任何人揭发你的身份。于我而言,你只是一个在乱世之中苦苦求生的女子。”
白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心口一阵翻涌。
自魔宫逃出之后,她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她不敢回归圣城,清楚一旦回去,双重身份暴露,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无尽猜忌。她爱恋龙星宇,却也畏惧一旦真相揭开,就连自己深爱之人,也难以接纳自己魔族公主的出身。她一路逃亡,时时提防所有人,从未想过,会从一个陌生少年口中,听见这样一番话。
不因为魔族的血脉便直接判定她有罪,能够看见她的苦难,愿意守住她的秘密。
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掀开了一丝缝隙。可长久的逃亡,让她依旧无法全然放下戒备。
“你为何要帮我?你我素不相识。”白玥轻声追问。
神光叶风云淡淡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叶枫一般的本心。
“我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看见苦难,便无法视而不见。当然,我也并非要强行干涉你的命运。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选择。你可以继续留在此处奥丁山木屋避世,安安心心等待孩子降生;你也依旧可以在未来,选择想办法回到龙星宇身边。无论你做出怎样的抉择,选择权始终握在你的手上。”
他不会替白玥决定命运,不会强行安排她的道路,只是愿意在此刻,给予她一处可以喘息安身的庇护。
白玥垂下眼帘,一只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留在奥丁山隐姓埋名,保全母子二人性命;或是鼓起勇气,寻机会回到龙星宇身旁,去赌那一份爱人能否接纳自己全部身世的可能。两条道路,此刻明明白白摆在了她的面前。
木屋之中一时陷入安静,只有山林风声,从木窗缝隙悠悠吹入。
良久,白玥抬起眼眸,看向神光叶风云,眼底混杂着疲惫、迷茫,还有一丝微弱的求生微光。
“既然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你可否告诉我,在你的故土,若是一对相爱的男女,隔着这般如同天堑一般的身份隔阂,等待他们的,大多会是什么结局?”1
这少年三观超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