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不代表视网膜分辨率下降。"志保的声音依旧平得像实验报告,"而且你们刚才讨论的'延时引信误触阈值',用的是关东警备局去年修订的7.2版内部数据,不是市面流通的9.0版。能拿到内部修订稿的——"她顿了顿,"只有关东警视厅爆破专业方向、处于研修期以内的人员。"
长椅两端安静了三秒。
萩原研二咬着Pocky的动作彻底停了。他中长发的发尾被风掀起又落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弯起一个不同的弧度——不是轻浮的,而是像发现了某种罕见样本时的、纯粹的探究。
"哎哎,阵平。"他含含糊糊地说,Pocky在嘴角翘着,"这小妹妹比咱们教官还瘆人啊。"
"她不是小妹妹。"松田的声音低下来,墨镜微微偏转,落在志保腕上那圈纱布边缘,"她是被人盯着的小妹妹。"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赛车底盘——那是他紧张或回忆时的小动作。
"一年多前,城南仓库区。"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那里有一次外围调研活动,我们跟着老师做化学品残留勘查。现场有个银发男人从一辆黑色保时捷里下来,后座车窗没关严——里面坐了个穿灰色衣服的孩子,腕上缠着绷带,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
他抬起墨镜,露出那双不肯妥协的深色眼睛,直视着志保:"是你吧。"
志保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因为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处理了太多信息——松田阵平的脸比一年前更硬朗了,下颌线更清晰,眉骨更高,那种少年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成型的、锋利的轮廓。他的手上有茧——不是笔茧,是握枪和握拳套磨出来的茧。他的站姿重心很低,前脚掌微微内扣,是拳击手的习惯。
而萩原研二——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但那双眼睛的底色里有一种和松田不同的东西。松田的底色是"不服",萩原的底色是"在乎"。他在看她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落在她的手腕、她的肩膀、她的脚踝——不是打量,是在评估一个孩子的状态。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照顾别人的人,本能地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
"你记得。"志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不再是那种完全平板的实验报告语调。里面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波动。
"废话。"松田说,"你当时那眼神,跟看尸体切片似的。"
萩原"噗"地笑了一声,Pocky差点从嘴里掉出来。"阵平,你这话也太不浪漫了。"
"谁要浪漫啊。"松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志保,"你当时在看什么?"
志保沉默了两秒。
"你的重心。"她说,"你被那个黑衣人击退的时候,重心调整的方式不对。前脚掌应该再内扣五度,后脚跟再抬起两厘米,这样你的核心才能完全锁住冲击力。"
松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自从警校毕业后进入研修期,每天面对的都是教官的呵斥、繁重的课业、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但此刻,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用一种比他教官还专业的口吻指出了他重心的问题,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