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小镇上。

砰砰砰——

夜幕像被扯开了一道裂口，滚烫的光团从漆黑的天幕深处轰然炸开。

一团接着一团的金红色碎光泼洒下来，将整片小镇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漫天烟花层层叠叠地盛放，赤金、绯红、莹白的光絮四散坠落。

流光落满家家户户的屋檐，落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连街边老树的枝桠上都短暂沾染上转瞬即逝的斑斓亮色。

爆竹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街坊邻里的说笑声，揉成一团滚烫喧闹的人间烟火。

街边的铺子挂满红彤彤的灯笼，一串串灯笼顺着街巷蜿蜒向远方。

红纸剪出的窗花贴满木窗，风中飘着炸丸子、蒸年糕的香甜气息。

往来行人身上大多裹着厚实喜庆的新衣，大人牵着孩童，孩童手里攥着灯笼糖画，笑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颗树干粗壮的桂花树下。

岁岁蹲在地上，一身艳红的小袄裹住小小的身子。

袄子边角绣着细碎的金色纹样，布料厚实柔软，抵御着冬夜凛冽的寒风。

她头顶扣着一顶圆滚滚的虎头帽，帽檐两边垂着小小的绒球。

虎头的眉眼绣得活灵活现，随着她脑袋转动，绒球便一晃一晃轻轻摆动。

小崽子一双乌溜溜圆碌碌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张望，小嘴微微嘟起，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软乎乎的格外讨喜。

怀里牢牢抱着发财，小小的胳膊环住发财的身子，把发财搂得紧紧的。

发财一身油亮的羽毛被闷得微微蓬起，两只爪子局促地悬在半空，脑袋低垂，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地上有一队黑黝黝的蚂蚁，它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正浩浩荡荡搬运着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碎饼渣。

岁岁看得入神，小脑袋微微歪着，一根一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声数着蚂蚁的数量，生怕惊扰了地上赶路的小家伙们。

“一、二、三、四……五、六、七……”

等岁岁数到三十六时，发财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斗鸡眼都要给它干出来了。

发财扑腾了两下翅膀，翅膀尖轻轻拍着岁岁的小臂。

岁岁赶忙将手松开，小手摸了摸发财的脑袋。

“发财发财，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发财晃了晃脑袋，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它抬着脑袋，斜睨了岁岁一眼。

那神态，颇有种大人不记小人过，大发慈悲的大度模样。

喉咙里还发出了两声低沉的“咕咕”啼叫，仿佛在表示自己暂且原谅她了。

岁岁见状乐开了花，眉眼弯弯，把脸蛋凑过去，轻轻蹭了蹭发财温热的脊背绒毛，软糯的嗓音满是欢喜。

“发财你真好！”

发财再度咕咕叫了两声，慢悠悠地挪了挪爪子，跳到岁岁脚边，低头啄了啄地上的一朵小花。

……

不远处的街边年货摊子灯火通明。

摊子上铺着暗红的布，上面摆满零零总总的吃食，糖画、炒瓜子、麦芽糖……

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插在高高的草垛上，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琥珀色透亮的糖壳，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起灵站在摊子跟前。

夜色落在他身上，黑色的衣料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周遭喧闹的人潮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淡淡的隔阂。

摊贩热情地和他搭话，手麻利地扯下两串冰糖葫芦，用油纸简单裹好递过去。

张起灵接过，指尖捏着凉丝丝的竹签，付了钱，目光越过熙攘人群，望向桂花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