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升村勘查现场返程,正午的日头已经爬高,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警车驶入刑侦支队大院,刚停稳,李文便抱着一摞装订好的走访材料迎了上来。
“秦哥、沈砚,城郊近半个月所有失窃报案记录我全都整理汇总好了,按案发时间、地点分了类。”李文将厚厚一沓文件递过去,眼角带着几分凝重,“粗略比对了一遍,至少五起案子的作案目标、撬窗手法高度重合,应该就是同一伙人。”
秦川接过卷宗,随手递给沈砚:“你先带回工位,逐条核对现场痕迹、受害者口述,做一份并案分析报告。”
“好。”沈砚双手接过厚重卷宗,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桌面摊开昨夜盗窃案的归档材料,如今又堆上城郊系列失窃案的笔录、现场照片、走访记录,纸张层层叠叠,铺满大半桌面。沈砚拉过椅子坐下,拆开笔帽,将所有案件按时间顺序横向罗列。
他先是对照东升村现场提取的黏土、撬压痕迹照片,和其余四起案子的物证记录一一比对。每一户被盗住户全是独居老人或是出租屋,房屋外围缺少监控,嫌疑人统一选择后窗撬动入室,只搜刮现金、轻便首饰,大件物品一概不动,作案速度极快,离开前会刻意擦拭门窗指纹。
种种细节相互印证,串联成一条清晰完整的作案链条。
沈砚笔尖在纸上不停滑动,标注相同作案特征,圈出每一处可疑共同点,又单独分出一栏记录不同点:有两户现场遗留细碎草木碎屑,其余几处没有,对应李文走访记录里提到的后山荒地。
秦川端着水杯走过来,俯身看向他写满批注的草稿纸。
“思路很清晰。”秦川指尖点在草木碎屑那一行,“后山废弃砖窑,平时少有人去,正好能当作团伙落脚点。”
沈砚抬头:“师父,要不要立刻通知叶师兄封锁后山路口排查?”
“不急。”秦川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对方反侦察意识强,贸然大范围搜查容易打草惊蛇。先摸清他们的出没规律,找准落脚点再收网。”
正说着,叶茂生拎着巡逻装备冲进办公室,额角沾着薄汗。
“秦哥,我刚在西边街巷走访,有商户说最近总见两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白天躲在巷子角落闲逛,傍晚往后山方向走,背着帆布包,看着很可疑。”
李文适时补充:“我问了东升村周边住户,那两人三天前就在居民区徘徊,专挑没人在家的屋子观望。”
几条线索瞬间交汇,原本模糊的疑云慢慢收拢。
秦川当即分工安排:“李文,你继续对接各村居委会,调取村口仅有的监控,截取可疑人员画面做比对;茂生,下午带人对后山外围小路便衣蹲守,不要暴露身份;我和沈砚,下午再去一趟东升村,二次走访周边邻里,深挖更多特征线索。”
“收到!”两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行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沈砚将整理完毕的并案报告递到秦川手中。文字条理分明,证据罗列完整,甚至预判出团伙两人一组、昼伏夜出的行动模式。
秦川翻看几页,眼底藏着满意。
“短短几个月,不再只会单纯勘场取证,懂得串联线索推演嫌疑人行为,进步很快。”
沈砚垂眸,态度依旧谦逊:“都是师父平时教我的,办案不能只看眼前一处现场。”
秦川轻轻敲了敲桌面的卷宗,缓缓开口:“刑侦讲究融会贯通,一桩案子是点,多桩并案连成线,整片辖区的治安情况才能拼成面。只盯着单一现场,永远抓不住藏在暗处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炙热的日光:“这伙人流窜作案多日,失主大多是条件普通的老人,攒下的积蓄被盗,心里该有多难熬。咱们多费心梳理线索,早点破案,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砚心底一沉,想起今早报案老人泛红的眼眶,攥紧了手中的笔。
午休简单吃过食堂的盒饭,师徒二人再次驱车前往东升村。
这一次不再只勘察现场,而是挨家挨户走访两侧街坊。大部分住户白天出门务工,只剩几位留守老人在家,秦川耐心问话,沈砚在一旁细致记录。
隔壁一位老婆婆回忆起关键细节:“前几天傍晚我买菜回来,看见那两个年轻人从屋后小路走,其中一个左手手腕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个子偏高,说话口音不像本地的。”
这条外貌特征,是之前所有走访记录里都没有的关键信息。
沈砚立刻重点标记,字迹工整清晰。
走访结束,夕阳已经斜斜垂落,将村落房舍染成暖红。返程路上,秦川侧头看向认真复盘笔录的沈砚。
“记住今天的感受。受害者的焦急、邻里提供线索时的恳切,都是我们不能松懈的理由。”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重重点头。
回到支队,叶茂生已经带回蹲守消息:后山砖窑附近确实时常出现陌生身影,傍晚六点准时进山,凌晨才会离开。李文也筛选出两段模糊监控,能看清两人大致身形。
所有线索全部集齐,收网的时机,近在眼前。
曹队听完几人汇总的全部信息,站在办公室中央,神色肃穆:“今晚统一行动,便衣合围后山砖窑,务必稳妥抓捕,避免嫌疑人逃窜伤人。秦川带队,沈砚随行记录取证,茂生在外围封锁路口,李文留守队里随时支援。”
“明白!”
藏蓝色警服在灯光下整齐划一,所有人眼底皆是坚定。
沈砚低头检查执法记录仪、取证袋、手套,动作沉稳有序。晨光里学到的并肩相守,此刻化作全队协同出击的底气。
夜色慢慢笼罩河昌城郊,后山密林深处,罪恶正藏在阴影里蛰伏。
而他们一身藏蓝,整装待发,准备撕开层层迷雾,寻回属于百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