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的热闹渐渐走向尾声,不少恶魔陆续结伴告辞,鎏金灯光依旧璀璨,却少了方才紧绷的试探氛围。
阿拉斯托靠在大厅边角的雕花立柱旁,手杖斜斜支在地面,猩红雾气懒洋洋萦绕在脚边。他看似百无聊赖把玩着手杖顶端的装饰,琥珀色的视线隔过三三两两闲聊的人群,稳稳锁定那头的Vox。
Vox刚打发完最后一批前来攀附的媒体附庸,屏幕表面蓝光略有些疲惫地明暗交替。他敏锐捕捉到那道视线,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在身侧无声敲出三下短促节奏。
这是百年间约定俗成的暗号。
戏演够了,该抽身离开。
阿拉斯托唇角戏谑的弧度不变,对着上前搭话的老恶魔敷衍应答几句,片刻后故作不耐地抬了抬帽檐,高声丢下一句刻意的抱怨。
“这无聊的聚会实在消磨兴致,再待下去,只怕我要被沉闷的氛围闷坏了。”
话音刻意抬高,足够周围一圈人听见。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宴会厅侧门走去,一身红影恣意张扬,摆明了是独自扫兴离场。
所有人只当他一如既往随心所欲,厌烦喧嚣便独自离开,无人多想。
Vox等到阿拉斯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拐角,才慢条斯理整理好西装领口,对着身旁待命的手下冷淡吩咐。
“所有后续收尾事宜自行处理,不用跟着我。”
不等旁人应声,蓝色电光一闪,他身形利落离开主厅,循着僻静的回廊往前走。
整条长廊没有宾客,壁灯投下昏黄安静的光晕,将影子拉得修长。
阿拉斯托就站在回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来路,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望着下方地狱错落的霓虹。红雾收敛得极淡,周身卸下了对外的张扬锋芒,整个人沉静柔和。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没有回头,只慢悠悠开口,广播混响轻淡了许多,不再带着刻意的讥讽。
“看来某位媒体领主,摆脱那群追随者倒是花了不少功夫。”
Vox在他身后半步停下,周身电流尽数平息,冷硬的轮廓在暖光里柔和几分。
“比起某人随心所欲说走就走,我总归要应付一堆琐事。”
嘴上依旧习惯性抬杠,身体却主动上前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下极其狭窄的距离。窗外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捎来露台残留的凉意,将一红一蓝两股气息轻轻揉在一起。
“方才那群新晋蠢货妄图借我打压你,你当众护着我的样子,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阿拉斯托缓缓转过身,琥珀眼眸直直看向对方,眼底没有半分演戏的伪装,盛满直白的笑意,“连我都差点以为,你要顺水推舟,好好削弱一番我的势力。”
Vox屏幕上浮现淡淡的冷白纹路,视线稳稳对上他的眼睛。
“外人可以算计、可以挑拨,但外人没有资格评价你。我们之间的较量,只能由我们自己决定,轮不到一群跳梁小丑指手画脚。”
这便是红蓝之间不变的底线。
可以公开对峙,可以言语交锋,可以在地狱棋局里互相牵制博弈,却绝不允许旁人趁机落井下石。
阿拉斯托低低笑出声,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Vox的屏幕边缘,又刻意停在半空,维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
“百年对峙,你倒是越来越清楚该如何让我心头松动。”
“彼此而已。”Vox垂了垂视线,落在对方微微蜷起的指尖上,心底清晰记得露台那晚,红蓝缠绕触碰的触感,“方才你故意当众挑衅,实则替我解围,我一样看得明白。”
整场酒会所有针锋相对的台词,一半演给世人观赏,一半是二人隐晦的安抚与回馈。
长廊安静空旷,只有壁灯静静燃烧。
阿拉斯托收起手杖,微微倾身,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呼吸近在咫尺。猩红雾气小心翼翼包裹住两人周遭一小片区域,隔绝所有监控与窥探,化作一道私密屏障。
“接下来打算去哪?”阿拉斯托声音压得很低,慵懒沙哑。
“回我的影音塔楼。”Vox指尖细微震颤,细碎微弱的电流无意识飘向阿拉斯托的手腕,轻轻缠绕一瞬便迅速收回,“如果你不怕被别人撞见,不妨同行。”
“撞见又如何?”阿拉斯托挑眉,笑意狡黠温柔,“大可以继续扮演半路偶遇、互相看不顺眼,争执一路的宿敌。这套剧本,我们早已炉火纯青。”
Vox屏幕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抹笑意隐秘内敛,绝不会出现在外人面前。
“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长廊缓步前行,不再刻意一前一后制造疏离。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虚情假意的嘲讽。
红雾与蓝光在身侧悄悄交融缠绕,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纠缠。
一路上若是偶遇零星路过的仆人,二人瞬间切换表情,立刻摆出一副冷眼相对、互不搭理的模样。等行人走远,紧绷的气场当即松弛,方才暗藏的温柔再度浮现。
反反复复,习惯成自然。
行至宅邸后门,停放着Vox专属的黑色车辆。
阿拉斯托手扶车门,在弯腰上车前,侧头看向身旁之人。
“人前假面永存,人后暗流长存。”
“没错。”Vox率先坐进车内,蓝光扫过车厢四周,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往后无数个百年,依旧如此。”
车厢隔绝外界所有目光。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所有伪装彻底卸下。
阿拉斯托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向身侧的媒体霸主,眼底缱绻温柔尽数展露。
漫长岁月里的针锋相对是宿命,藏在对立之下的心动与默契,同样是宿命。
车子平稳驶离宴会宅邸,消失在地狱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