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紫雾是温的。
像一场沉溺了百年的温柔囚笼,缓缓裹住两道终于卸下锋芒的身影。
阿拉斯托那句轻淡的反问落尽,周身紧绷的红光彻底褪去了戾气。往日张扬肆虐、能撕裂地狱街巷的猩红频段,此刻温顺得不像话,丝丝缕缕缠绕上Vox覆着数据流的指骨,一缠一绕,皆是默许的妥协。
Vox眸底的湛蓝深了几分。
没有得寸进尺的掠夺,没有步步紧逼的试探。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人,看着广播恶魔卸下所有戏谑假面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缱绻。
七年针锋相对,无数次屏幕前的对峙、街巷里的交锋、暗地中的博弈。
世人只知红蓝领主水火不容,杀伐相向,是地狱最不死不休的宿敌。
唯独Vox知道,每一次刀刃相向都收了力道,每一次频段对冲都留了余地,每一次冷眼疏离的转身背后,都是一方不敢外露、一方苦苦洞悉的情深。
“纵容也好,等待也罢。”
Vox放轻了所有气息,微凉的指尖顺着对方的腕骨缓缓上移,湛蓝数据流如同流水,温柔漫过他微凉的皮肉,“今日秘境锁境十二时辰,没有直播,没有观众,没有宿敌。”
紫雾流转,掩去世间所有喧嚣。
“只有我们。”
这一句话太轻,却砸得人心尖发颤。
阿拉斯托的鹿耳微微耷拉下来,不再僵硬紧绷,露出一丝极其罕见、全然示弱的软意。
这是他绝不会让地狱任何人看见的模样。
疯狂、狡黠、掌控一切的广播魔王,从来游刃有余,从来无懈可击。唯独在Vox面前,所有伪装都会溃不成军,所有坚硬铠甲都会寸寸碎裂。
他偏过头,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语气低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你总是看得太透彻。”
透彻到撕碎他所有的伪装,看透他百年的口是心非,看穿他压在骨血里、不敢示人、不敢承认的执念。
“因为我看了你一百年。”
Vox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微抿的唇上,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回那双藏满慌乱的眼眸,“别人看的是阿拉斯托的嚣张与强势。我看的,是你次次避开我时,慌乱紊乱的频段,是你深夜空荡的信号频道,是你明明眷恋、偏要推开的每一个瞬间。”
红蓝交织的光粒在两人周身缓缓漂浮,紫雾流淌而过,将两道身影彻底裹挟、融为一体。
阿拉斯托终于不再躲闪。
他缓缓抬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温柔又偏执的湛蓝里。周身的红澜翻涌,不再抗拒贴合,主动攀上Vox的蓝光,百年对立的魂力从未如此契合,丝丝缕缕,相融不分。
“就算看透又如何。”他轻声嗤笑,笑意无半分疏离,只剩软糯的妥协,“Vox,你我是宿敌。地狱皆知的定律,从无更改。”
这是他最后的桎梏。
是他百年来不敢越界的底线。
宿敌殊途,情深无用。
Vox闻言,低低的笑声在静谧甬道里漾开,温柔又执拗。
“定律是人定的。”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只微微颤动的鹿耳,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柔软的绒毛上,惹得怀中人细微一颤。
“百年对立是假,彼此羁绊是真。”
紫雾深处荧光明灭,隔绝了外界的规则与纷争。
十二时辰,与世隔绝。
足够他们抛开所有身份、立场、恩怨,做一次只忠于本心的自己。
阿拉斯托背脊彻底放松下来,常年挺直、从不弯折的脊背,微微倾向了身侧的蓝光。猩红的魂力层层包裹住湛蓝,不再是对冲厮杀,而是温柔相拥,两种极致对立的颜色,在秘境之中,揉出最缠绵的光影。
“你倒是胆大。”阿拉斯托声线慵懒,卸下了所有尖锐,“不怕我转头翻脸,继续与你针锋相对?”
“你不会。”
Vox无比笃定。
他太懂阿拉斯托。
懂他的别扭,懂他的隐忍,懂他越是深爱、越是克制的天性。
“沦陷过一次,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话音落下,Vox微微俯身,两人之间最后一寸距离彻底消融。
紫雾覆鬓,光影缠衣。
红蓝彻底交融,漫过衣襟,漫过眉眼,漫过百年所有的错过与对峙。
阿拉斯托闭上眼,任由那片微凉的湛蓝将自己彻底包裹。
不再躲避,不再克制,不再伪装。
百年寸心,今日彻底沦陷。
宿敌的皮囊彻底撕碎,剩下的,是跨越数年拉扯、藏在杀伐之下,最滚烫、最赤诚的深情。
甬道无风,紫雾温柔。
漫长的十二时辰,属于红蓝,属于他们秘而不宣、终得袒露的爱意。
从此,地狱万千杀伐,不敌此间一人。
从此,红蓝不再对立,余生皆为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