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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杨博文:单身即地狱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你没有犹豫。纸面是哑光的,签字笔的墨水在上面干得很快,你写完了他的名字——杨博文,三个字,横平竖直,比你自己想象中更稳。你放下笔,把卡片对折,封口处没有贴胶带,你只是把折边压平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节目组规定的位置。

你站起身,窗外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你走到窗边,看到花园里的石榴树叶子在风里翻动,银白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你不知道杨博文会不会在卡片上写你的名字。你们认识八年,他写过你无数次——在画纸上,在颜料里,在铅笔的侧锋扫过的阴影中。但他从来没有在一张写着“你想约谁”的卡片上写过你的名字。你忽然意识到,这是你们第一次,用这种方式选择彼此。

你下了楼。客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整摄像机位置,陈奕恒站在厨房岛台旁边喝水,看到你下来,他笑了一下,说:“你今天起得比昨天晚。”你说:“嗯,昨晚睡得不太好。”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喝水的时候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看了你一眼,又移开了,像是他知道你今天早上要做一个选择,而他不打算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打扰你。

张桂源坐在长桌旁边。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没有水汽,已经放了一会儿了。他看到你走进客厅,抬手示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刚张开口,节目组的喇叭响了:“各位嘉宾,互选约会卡片已经全部收齐。结果将在上午十点公布。请各位自由活动至十点。”

张桂源把手放了下来。他看了你一眼,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你走到沙漏台旁边——那两瓶沙子还在那里,你的沙瓶少了一个刻度,杨博文的沙瓶偏了十五度。没有人动过它们。节目组没有收走它们。你站在沙漏台前面,口袋里那粒沙子轻轻硌着你的指尖。你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你决定做一件事。

你走到客厅角落里那棵盆栽旁边——是一株龟背竹,叶子很大,深绿色的。你蹲下来,在花盆的泥土表面轻轻扒开一个小洞,把那粒沙子放进去,再把泥土盖回去。你不知道放沙子的人是谁,但你知道这粒沙子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让你注意到了,有人在看着你。现在它回到土里了。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的时候,看到左奇函站在客厅门口。他看着你蹲在盆栽旁边做完了那件事。他没有问你那粒沙子是什么。他只是说:“你今天做了一个选择,对吗。”你说:“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说:“祝你选到你想选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一如既往地平。但他在说完之后,转身走向花园的时候,你看到他把手里的书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那本书——就是昨天他给你的那本。他换手的时候,食指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你知道那个动作的含义。你见过他自己写书的时候,在不确定下一句该怎么写的时候,他会在书脊上按一下。他也没有那么确定。但他没有回头。

十点。节目组把大家召集到客厅。长桌上放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工作人员打开它,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客厅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念:“互选成功的第一对——杨博文,陈清夏。”你听到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你听到客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抬起头,看到杨博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靠在窗框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你身上。他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的表情。你知道他写在卡片上的人是你。

工作人员继续念了其他配对。张桂源和另一位女嘉宾互选成功。陈奕恒被另一位女嘉宾单方面选择,他将与对方进行约会。左奇函没有收到任何人的选择——节目组将他随机分配到了另一组。分配结束之后,客厅里开始有人走动,说话声、笑声、互相祝贺和调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你站在人群里,看到张桂源朝你走过来。他在你面前站定,说:“恭喜。”他的语气不是酸的,是真的在说恭喜。但他在说完之后加了一句:“你今天选了他。”你说是的。他点了点头,然后说:“如果那天在花园里我说的那些话,你还没有想好怎么回——没关系。今天先约会。”他没有等你回答,转身走开了。

你站在原地,看到杨博文穿过人群走到你面前。他低头看着你,问:“你想去哪。”节目组的约会地点列表刚刚公布——咖啡厅、美术馆、海边栈道、手工陶艺、书店。你还没回答,他说:“我知道你想去书店。”你看着他。他补了一句:“你昨天翻左奇函那本书的时候,翻到那页折角的地方,你看了三遍。你在找那个地方有没有第二行字。”他没有说是哪本书。你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你说:“那我们去书店。”他点了点头。你们一起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门口的台阶上。你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他落后你半步,像是给你留出空间,又像是在确认他可以看到你的背影。你走到台阶最下面那级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今天早上写卡片的时候,写了多久。”你说:“大概两秒。”他说:“我写了大概半秒。”你没有回头,但你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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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地点是一家独立书店。门面不大,白色的招牌上写着店名,字体是手写的。你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像是很久没有被碰过的声音。店内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的老人——节目组提前清过场。你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张浅绿色的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放着一些旧书,书脊已经褪色了。杨博文走到你旁边的书架前,没有坐下来,他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然后递给你:“这本你应该会喜欢。”

你接过来,翻到封面——是一本关于颜色的散文集。你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你昨天看你手里那本书的时候,翻到描述颜色的段落,你停得比别的地方久。”你低头翻了几页。他坐在你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没有坐得太近,没有坐得太远。他说:“你早上放那粒沙子的时候——你在花盆里放了什么。”你抬起头看他。你忘了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可能也在看你。你告诉他:“是昨天那粒沙。那个人留下的。”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你把它放回土里了。”你说:“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他说:“那粒沙子,放在土里,可能会长出别的东西。”他低头看着你,说:“你知道那个留下沙子的人是谁吗。”你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来破坏的。他只是想让我注意到。”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那个人是谁。他只是坐在那里,和你一起看着窗外街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

约会结束后,你们走回别墅的路上,天色已经偏西。你们经过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棵开花的树,花瓣落在石板路上,像是被人铺了一层浅粉色。你走在花瓣上,听到身后的杨博文说:“你今天选了我。”你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你回头看他——夕阳的光从巷子另一头照进来,他逆着光站在花瓣落满的石板路上,轮廓被光勾成一道柔和的边。你说:“你今天也选了我。”他说:“对。”你们站在那里,中间隔着几步路。他没有走过来,你也没有走回去。你们在开花的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风起了,花瓣从你们中间飘过去,像是替某个还没说出的话,铺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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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沙漏环节。你站在沙漏台前,拿起你的沙瓶。你倒得比昨天多,比前天多。你倒完之后,杨博文拿起他的沙瓶,他倒得和你一样多。你们放下瓶子的时候,他没有看沙漏,他看的是你。摄像机推到了近景,但你不在意。你只看到他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手指还搭在沙瓶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松开。他松开了。他转过身,什么也没说。但你看到了。他倒的和你的,是平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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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采 · 杨博文 · 第二期】

```【后采 | 杨博文 | 第二期】

问:今天约会的时候,

你觉得最开心的是哪一刻。

他说:“她坐在书店沙发上的时候,

翻了一页书,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在适应光线。

她是想看清楚我的表情。

不是她没看过我。

是她想确认,我和她想的

是不是同一个人。”

问:那她是吗。

他说:“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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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环节结束后,你从客厅上楼。木楼梯在脚底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里的暖黄色壁灯把墙壁照得柔软。你走到房间门口,正要推门,低头的时候看到了——门缝下压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尺寸,没有邮票,没有署名。信封表面很干净,只有在右下角有一个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握在手里犹豫过一段时间再放下来的。你弯腰捡起来,手指触到纸张的时候,它还是温的——不是被灯光烤热的那种温度,是被人握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儿之后留下的体温。你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开口。你没有着急拆。你先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一下——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

你撕开封口。动作很轻,没有撕坏里面的纸。你取出那张纸,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之后,你的手指停住了。你认得这个字。笔迹是左奇函的。因为那个“答”字的最后一横,比前面长了一点。

信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段话,写在横格纸上——不是从书里撕下来的,是单独的纸,像是他专门找了一张干净的纸来写这件事。

“你昨天问我,我写书里那些话的时候,是在写给别人,还是在写给自己。我说都有。今天早上我看到你在花盆里放了那粒沙子。我不知道那粒沙子是谁给你的,但我知道你把它放进了土里。你在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留一个发芽的机会。

我写这封信,不是来告诉你我应该被选。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在选的时候,曾经想过我的名字,那就够了。

我不需要成为你最后选的那个人。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在选择的时候,我是一直站在你这一边的。不是作为选项。是作为那个,在你选了别人之后,还能替你把书翻到折角那一页的人。”

信纸的最下方,没有签名。但你看到折角的边缘有一行更小的铅笔字,像是他写完之后又想起来,补上去的:

“今天在花园里,我说‘祝你选到你想选的人’。我当时没有说完的后半句是——如果你选的那个人后来让你失望了,我还在书桌前面。”

你把信纸重新折好。你没有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你把它放进了那本他给你的书里,夹在扉页和第一页之间。你合上书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他在书桌前面。你记住了。

你坐在床沿上,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灯光是暖的,照在那本书的书脊上,书脊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你不知道他写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在你今天选完约会对象之后,也可能是在你下午出门之前。你不知道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但你把手放在那本书上的时候,你感觉到纸张的温度已经散了。不是他刚放下来的。他放了有一阵子了。他在等你回到房间,看到它,然后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你看过了。

你站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暗下来了,路灯亮了几盏,光线落在石板路上,把植物的影子拉得细长。你看到花园的长椅上没有人。但你的目光掠过那几棵石榴树的时候,你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花园的侧门旁边——是左奇函。他没有坐在长椅上,没有在走动。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他没有看向你的窗户。但他站的位置,是刚好可以从花园侧门看到你房间窗户的位置。他不知道你会不会走到窗边。但他站在那里。

你放下书,走下楼梯。你没有走正门,你从厨房旁边的侧门推出去,绕过那排矮灌木,走到花园侧门的位置。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他看到你的时候,没有意外。他说:“你收到了。”你说:“嗯。”他说:“那你读完了。”你说:“读完了。”他把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注意到他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那我回去了。”他说。他没有等你回答,转身往花园深处走了两步。

你看着他的背影,说:“左奇函。”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说:“你写的那句话——‘如果你选的那个人后来让你失望了’——你觉得我今天选的人,会让你失望吗。”他沉默了两秒。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穿过安静的夜色,清楚地传过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比我更希望你开心。”

他说完之后继续走了。你站在花园侧门旁边,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你低头看到脚边的石板缝里,有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形状是完整的,边缘被夜露打湿了。你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转身走回别墅。你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暗了。但你看到沙漏台的方向,有一个人的轮廓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是杨博文。他没有在画画,没有在看书。他只是坐在那里。他看到你从花园进来,看了你一眼,然后说:“你出去了。”

你说:“嗯。去了一趟花园。”他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你去见谁。他站起身,走到沙漏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你和他的沙瓶。你没有走过去。他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早上,节目组说要换房间。你如果不想换,我可以跟他们说。”你看着他站在沙漏台旁边的侧影。灯光很暗,他的轮廓不太清晰。你说:“不用换。我住哪里都可以。”他转过身,看了你一眼,说:“那我也住哪里都可以。”他说完之后,上楼了。你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片湿了的叶子。

你回到房间,关上门。你把那片叶子放在窗台上,把左奇函的信夹回书里。你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你听到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声,关上了。你不确定那是左奇函的房间,还是杨博文的房间,还是张桂源的房间,还是陈奕恒的。但你知道,今天你做了选择,而有人在你选择之后,依然站在花园里等你看到他的信。有人在你回到客厅之后,坐在沙漏旁边等你回来。你闭着眼睛,窗台上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地卷了一下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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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采 · 左奇函 · 第二期】

```【后采 | 左奇函 | 第二期】

问: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因为有些话,

在白天说出来,

会被当成一种争取。

在晚上写下来,

可能会被当成一种真相。”

问:你觉得她会怎么回你。

他说:“她不需要回我。

她看到就可以了。”

他顿了一下。

“她今晚出现在花园里。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

最好的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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