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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单身即地狱

你们在倒树旁站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树梢间斜斜穿过,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不同的角度,又慢慢收拢。久到海风把草叶上的露珠吹干了,把衣摆吹动了一遍又一遍,像在做一件它不需要着急完成的工作,只是陪着你们,在时间变得扁平而漫长的这段间隙里来回数着早已数过的步子。

杨博文最终动了。他只是换了一个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目光依然落在那截细藤上:「……走吧。岛还很大。」

你点了点头。你们沿着坡地往下走,没有回宿舍,而是朝着海的方向。那片海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颜色从近岸的浅绿渐变到远方的深蓝,像一段被拉得很长的句子,还没有等到句号,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节奏。你走在他旁边,步伐自然而然地同步了,像是踩在同一段音乐的节拍上。阳光从你们身后照过来,在沙地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又在海风的吹拂中时淡时明。

你们在海边走了很久。涨潮还没到,沙滩留下一片湿润的、被昨夜潮水压平过的沙面,踩着有一种绵密的实感。你捡起一枚被海水磨圆的白石头,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放下了。你也放回去,像是替它完成了一个循环。

「……你明天想好了吗?」你在海风中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被风吹散。

「……想好了。」他说,语气很平,「不是今天才想好的——是前几天就想好的。只是等到明天才能说出来。」

「那你会紧张吗?」

「……会。」他偏过头来看你,海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乱了一些,「但紧张的不只是我。明天每个人都会紧张。不过紧张完了,结果就会落定。」

你们继续沿着海岸线走。阳光渐渐升高,把沙滩照成一片明亮的浅金色。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海鸟在低空盘旋,像是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标记这片海域的边界。你走在他旁边,没有刻意靠近或保持距离,只是一种自然的并行——像是你们已经习惯了这样走在一起。阳光在你们的肩头铺开一层暖意,海风依然在吹,只是比早晨更轻了一些,像这座岛正在慢慢收起它的风,好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有一个安静的落脚处。

你们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午后了。阳光从正上方倾泻而下,把庭院里的石板照得微微发烫。张泽禹和林素允已经回来了,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脚边放着两只空了的椰子壳。张泽禹看到你们回来,挥了挥手:「你们去哪了?我们走了好远——走到岛的另一边了!那边有片小沙滩,沙子真的像面粉一样细。」

林素允在旁边点头:「是真的——而且那边有块礁石,上面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蹲下来看的话,能看见很小很小的小螃蟹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你们呢?」张泽禹抬起头看着你和杨博文,「你们去哪了?」

你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去海边走了走。捡了一枚白色的石头,又放回去了。」

张泽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靠在藤椅背上,像是在消化这片午后的光线。厨房里传来马嘉祺倒水的声音,姜艺书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响起,从客厅深处传过来。左奇函和宋知雅也回来了,他们从高地那边绕了一圈。左奇函手里捏着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在阳光下微微卷曲着边缘,像是被风翻过很多次的书页。

晚餐在庭院里进行。夕阳正在缓缓沉向海面,把天边染成一层深橘色和浅紫色交织的颜色。庭院里的串灯还没有亮起,但天边最后一缕光已经足够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清晰。大家围坐在一起,碟子里的菜冒着热气,张泽禹倒了几杯水,依次递给每个人。递到你面前时,他多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由他来说,只是把杯子轻轻往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明天结束后,你们会想念这座岛吗?」马嘉祺的声音不高不低。

林素允先开口:「会。我会想念这里的海风,还有每天早上醒来时窗外的光线。」

「我会想念这个庭院里的串灯,」姜艺书说,「它们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

「我会想念那棵倒树,」你说,偏过头朝坡地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那截爬在树皮上的细藤。」

张泽禹端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想念住在这里的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像是觉得说重了,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水杯挡住他小半张脸,但你看到他的耳根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红。林素允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但她把脚边那只空了的椰子壳轻轻踢到了他的椅子腿旁边,像是在用她的方式给这句话做一个回应——把它收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不让它落空。

暮色继续变深。天边的橘色正在沉入灰蓝,海面上最后一抹光像一条正在被收起的金线。庭院里的串灯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像是在告诉大家: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节目组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也在体谅这个夜晚的分量:「各位嘉宾,明天将迎来最终选择日。今晚,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与谁共度这段最后的时光。没有规则,没有配对,没有限制。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你们在这座岛上最后一晚的共处了。」

张泽禹放下水杯,站起来,说:「……我去海边走走。」

「我也去。」林素允跟在他身后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出庭院,身影没入庭院边缘的暮色中。马嘉祺在餐桌边多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阳台方向。姜艺书在他身后也站起来了。左奇函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庭院边缘,看着海面。宋知雅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站定,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退开。

你坐在庭院里,串灯的光在你头顶轻轻摇晃。杨博文坐在你旁边,他手里那杯水已经喝完了,但他还没有放下杯子,像是在等一个适合放下来的时机。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轻声说。

「嗯。」

「我今天早上说——如果这座岛真的会记住我们,那它会把什么留下来?」

你偏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封信。」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今天早上,我们在海边一起踩过的那段沙滩——那座岛会把那段印记存进沙子最深处,等潮水彻底退下去也抹不掉它。」

夜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幅即将被合上的画。串灯的光在他眼底闪烁了一下,像是这最后的夜晚,正在替你和他把一些事慢慢封存起来,留下一段不会消失的印记。

你坐在庭院里,串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沉入黑暗。你知道明天会有很多人做出选择,有人会靠近,有人会远离。而你知道无论明天你坐在哪一把椅子上,说出哪个名字,这座岛上的最后一个夜晚,都会以它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尚未落定的句子轻轻放回你手里。你愿意带着这些句子走向明天的晨光,去写那封属于你的、不会被撤回的最终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