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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墨染

一、初冬

长安城的冬天来得比去年早。

十月末的时候,第一场薄雪落了下来,不大,只铺了薄薄一层,天亮之后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屋顶和更加清冽的空气。长门宫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安安静静地等着下一个春天。

夏墨染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快十天。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某天早晨喂完刘安之后,坐在彻染殿的书案前,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身体里那条河还在流,但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深了,更宽了,像是有什么新的东西正顺着水流缓缓地游过来。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枚回春丹,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收了回去。回春丹是用来调养身体的,如果真的如她所想,现在不能吃。

太医被请来的时候,刘彻正在宣室殿批奏折。张诚进来禀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太医去了彻染殿。”刘彻放下朱笔站起来,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走了过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太医正跪在地上,夏墨染坐在榻边,手里抱着刘安。太医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喜脉,一个多月了。”

刘彻站在门口没有动。夏墨染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刘安坐在她怀里,看到父皇站在门口不动,伸着手“啊啊”叫了两声。刘彻这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刘安接了过去,然后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有一样她看得懂的东西——和上次一样,安安静静地亮着。

“这次想要个女儿。”她说。

“都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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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金锁

金锁是隔了两天才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照例去长门宫的厨房帮柳红准备早饭,切菜的时候闻到油腥味,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扶着灶台干呕了两声。柳红放下手中的铲子看着她:“金锁,你是不是……”金锁抬起头,脸色有些白,她自己算了算日子,心里隐约有了数,但没有立刻说,只是把手上的水擦干:“我去趟药铺。”

小莲陪她去的。卫不凝把完脉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小莲一眼,然后轻声说:“是喜脉,一个多月了。”金锁坐在药铺的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柳青还在书坊算账,不知道这件事。

小莲陪金锁走回长门宫的路上,金锁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走得很慢,像是怕太快了会惊到什么。走到长门宫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小莲:“小莲,你帮我跟柳青说一声。”

“你自己跟他说。”

金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自己说。”

那天傍晚柳青从书坊回来,金锁站在厨房门口等他。柳青放下手里的账本走过来:“今天吃什么?”金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柳青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有了。”金锁说。

柳青站在那里,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放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那以后你别去厨房了,油烟重。”

金锁笑了一下:“那谁做饭?”

“我来学。”

金锁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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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消息

消息是在晚饭后传开的。

长门宫的院子里,所有人围坐在竹桌旁。紫薇怀里抱着福念薇,小燕子怀里抱着永燕,两个人正凑在一起比较孩子的眉眼。夏墨染抱着刘安坐在廊下,刘彻今天来得早,坐在她旁边。

“有件事说一声。”夏墨染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有了。一个多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燕子第一个叫起来:“又有了!墨染你太厉害了!”紫薇笑着看她:“恭喜。”福尔康和永琪也先后说了恭喜的话。

夏墨染等大家安静下来,又说了一句:“金锁也有了。也是一个月。”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金锁。金锁低着头,耳根泛红,柳青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脸上有一种不太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紫薇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金锁跟了她那么多年,从大明湖畔到长安城,从丫鬟到书坊的抄书人,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小燕子把永燕递给永琪,走过去一把抱住金锁:“金锁!太好了!”金锁被她抱得有些紧,但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夏墨染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人,低头对怀里的刘安说:“你又要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了。还有金锁姨母肚子里的小弟弟或小妹妹。”

刘安睁着黑黑的眼睛,伸手去抓她垂在肩头的头发。她任他抓着,嘴角微微弯着。刘彻的手在桌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地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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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

那天晚上,夏墨染回到彻染殿后,坐在书案前,摊开了《长安》的稿纸。这本书她一直在写,断断续续的,从春天写到冬天,从她自己写到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她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了一段话:

“今天又知道有了一个孩子。秋天的末尾种下去的,要到明年夏天才能长出来。书坊那边还在抄书,金锁也有了。院子里又要多两个小人。桂花树今年开过花了,明年还会再开。日子就是这样,一本一本地写,一个一个地来。”

她搁下笔,看着这段话,然后翻到书的扉页。扉页上空白一片,她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献给我的姐姐紫薇,我的朋友小燕子,我的丫鬟小莲,我的伙伴晴儿、金锁、柳红、柳青、永琪、福尔康,还有我的夫君刘彻,和我们的孩子刘安,以及所有从大明湖畔跟着我来到长安城的人。”

写完,她合上书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长安城的冬夜安静地铺开,雪已经停了,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远处三间书坊的灯都亮着,念彻书坊的灯笼挂在门口,愧疚书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紫薇书坊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火。

刘彻从屏风那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写完了?”

“还没有。但快了。”

“那本书叫什么?”

“《长安》。”她说,“从我们来的那天写到现在。”

他环过她的肩膀,两个人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色。然后各自走回各自的书案前,她继续写她的书,他继续批他的奏折。窗外,冬天还在继续,但屋里是暖的。炉火安静地烧着,偶尔有一两声炭裂的细响。刘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睡得很沉。

长门宫那边,所有人也都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紫薇在灯下给福念薇缝小衣裳,小燕子在哄永燕睡觉,柳青在学煮粥,金锁坐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笑。晴儿在东宫,灯也亮着,她在写信,写给长门宫的每一个人。小莲和卫不凝在药铺后面的小院里煮茶,桂花干泡出来的茶,香气淡淡的,和长门宫那棵桂花树开的花一样。

长安城的冬夜还在继续,书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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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标记】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廊下,看着天幕上彻染殿那盏亮着的灯。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盏灯,轻声说:“她又有了。金锁也有了。”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那片落在不同屋顶上的、薄薄的雪:“院子里又要多两个孩子。”

叶罗丽仙境

王默裹着毯子坐在窗边,声音很轻:“墨染又有了,金锁也有了。”陈思思点头:“这个冬天,书坊里会多出很多暖和的事。”舒言推了推眼镜:“她在写《长安》,从来的那天写到现在。”辛灵店长微微一笑,声音轻缓而悠长:“每一个冬天都是这样——雪落下来的时候,书还在写,人还在长。”曼多拉女王站在宫殿顶端,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遥远却明亮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