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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雾来

栖云客栈:三界不敢惹的老板娘

后山的雾,从石门后面涌出来,却没有散。它们聚在月溪雾脚边,越聚越厚,最后竟像一片小小的云海,只没到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着那些雾,雾也像在看她,一层一层地往上涌,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反复几次,才慢慢缠上她的手腕。雾里没有声音,却有温度。凉的,但不刺骨,像一个人用指尖试了试她的体温,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雪峥蹲在十步之外,金瞳一眨不眨。它看见那扇石门在雾中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像一块冰在日光下渐渐融化。

门后没有路,没有洞,只有一片极淡极远的青光,像晨曦落在水面上又被风吹散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极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有人正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往这边走。

月溪雾站了很久,久到雪峥以为她要走进去。可是她没有。她只是伸出手,把掌心按在门内那片青光上,像按住一扇已经打开了很多年的门,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雾却散了。

整片后山的雾忽然全部散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了回去。

石门重新被青苔覆上,水纹隐没,只留下她掌心里还残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摊开手,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极小的水玉铃铛。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亮,内部有一滴极细的水在来回滚动,像一滴被冻住的泪。

她把它握在手心,转身往回走。路过雪峥时,她停了一下,低头看它。白虎仰起脸,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极轻的、像放下了什么似的神色。

她说:“回去吃梨。”雪峥甩了甩尾巴,跟在她身后,不再多问。

回到客栈,九幽正用那柄小刀在削秋梨。他削得极慢,皮薄如纸。墨团蹲在石桌边,眼睛随着梨皮一圈一圈转。见月溪雾回来,它跳下桌,小跑着迎上去,蹲坐在她面前,仰头叫了一声。

月溪雾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臂弯里。墨团立刻安静了,脑袋往她手肘里一埋,又打起呼噜。

九幽没问后山的事,只递过来一块刚削好的梨。

月溪雾接了,咬一口,说:“这个梨,是后山那棵老树结的。”九幽点头:“对。那棵树比客栈还老。”月溪雾慢慢吃完那块梨,才低声说:“它认得我。”

九渊和九泽从后山水潭回来,正巧听见。

九泽说:“后山的树全都认得你,不奇怪。”月溪雾摇头:“不一样。它给我一样东西。”她把那枚水玉小铃放在桌上。小铃内部那滴水还在滚动。

青玄立刻感到令牌微微发烫。

他走过去,刚要碰,手又缩回来。

他说:“这铃上的气息,跟海边那艘古船一模一样。不,不是气息。”他顿了顿,更准确地说,是和清虚那枚铜铃一模一样,只是更老,老到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

九幽把铜铃取出来并排摆着。两枚铃一大一小,一古一旧,铜锈斑斑,水玉透亮。可并排放着,竟然出奇地像一对。

沈砚翻开旧书。空白页上又浮出一行淡字,这次写得稍久,像有人在雾散之前留下了最后一个句子:“雾来者,非客也,归也。”

他念出来时,院内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山风。那风只掠过后山方向,吹得后厨门框空空的钩子轻轻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钩子下面什么也没有。

但片刻后,那枚水玉小铃自己响了一声,极脆极轻,像一滴水从极高的地方落进湖心。铜铃没有响,可它表面的铜锈,竟然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了一瞬。

月溪雾站起身,走到后厨门口,把铜铃重新挂回钩子上。她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拖了太久的仪式。

然后她把那枚水玉小铃系在铜铃下方。

风又来了。

这一次,两枚铃一起响。一个沙哑,一个清越。它们竟像在互相应和,一段极古老的铃语,从这间客栈传进后山,又传进海底。

九幽站在院中,低声说:“清虚等的人,从来不是别人。”他看向月溪雾,眼底那片靛蓝极深极静,“是你。”

月溪雾没回头,只望着那两枚铃。

良久,她说:“我回来得晚了。”山风又起,满树银杏叶簌簌作响,像千百只小小的铜铃,一起应她。2

段评

这铃铛的设定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