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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水神庙

栖云客栈:三界不敢惹的老板娘

水神庙的入口藏在半人高的野芦苇丛后面,石砌的拱门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扇门楣上蹲着一只没了脑袋的石狮子。另一只石狮子倒在芦苇丛里,身上爬满了牵牛花藤,紫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盛。

月溪雾用琉璃灯照了照拱门内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上古水纹符,每一道符都还在极缓慢地流动,像被时间稀释过的血液。

“封印主体还在运转。”她把琉璃灯举高,青光照亮了门楣上最中心那道符——那是一道水玉母符,和镇渊狱第七节点的银杏叶脉纹同源,但更古老,笔触更原始,像是第一个发明这种符法的人直接在石头上刻下的手稿,“防渗层的裂缝应该在主殿地下。往下走十八级石阶,沈砚说的结构是对的。”

沈砚站在拱门前,对照旧书上的记载逐项核对。庙是建在水脉正上方,入口在地面,主殿在地下,要往下走十八级石阶,每一级石阶两侧都有一对凹陷的灯槽,以前应该是放长明灯的,现在全部空了,槽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九幽走到石阶入口处,灰雾之眼里靛蓝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说这地方他来过。不是两千四百年前那次加固封印,是更早——上古时期,这座庙刚建好的时候,他站在这里主持了开庙仪式。

那时候门楣上的石狮子还有脑袋,十八级石阶两侧的长明灯全部亮着,水玉母符的光芒把整座地下主殿照得亮如白昼。他记得最清楚的是第十八级石阶左侧那个灯槽,里面的长明灯是他亲手点燃的。

他走到第十八级石阶左侧,蹲下来,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灯槽底部轻轻一划。灰尘下面露出了一小截烧焦的灯芯,已经碳化了,但形状还在。

他用指尖碰了一下灯芯,那截碳化了不知多少年的灯芯忽然亮起一簇极小的火苗,不是他点燃的,是灯芯里残留的上古灵力感应到了他的气息,自己燃了。

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是极淡的银白,和九渊指尖的光芒同源。

九渊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那簇火苗,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没有烫他,反而往他指腹上蹭了蹭,像一只认出了旧主人的小动物。

他说:“我也来过这里。”

九幽说:“对,那次开庙仪式你站在我对面,负责点燃右侧那一排灯槽。”

九泽从石阶中间探出半个身子,说:“那我呢。”

九幽想了想,说:“你负责在外面看门。”

九泽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看门。”

九渊说:“因为那次你迟到了。”

九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不记得那次开庙仪式——不是忘了,是被分成恐惧之后那段记忆留在了九渊体内。

月溪雾走到第十八级石阶底部,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是用水玉原石雕成的,整块玉料没有拼接痕迹,门面上刻着和镇渊狱底层那片荒原地面上一模一样的镜面符文。

她伸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石门无声地滑开。门后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整座地下主殿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结构,穹顶上嵌满了水玉碎片,每一片都在散发着极淡的幽蓝色荧光,像一片被凝固在地下的人造星空。穹顶正下方是一口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鹅卵石之间嵌着一圈又一圈的水纹符。

池水中央有一根极细的水柱在往上喷涌,喷到离水面三尺高的位置就停住了,水柱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水玉核心——那就是整座封印的心脏。

“防渗层的裂缝在水玉核心底部。”月溪雾踩着池边凸起的石阶走到池水中央,用琉璃灯照着水玉核心的底部。裂了一道极细的缝,从核心底面往上蔓延了大约两寸,缝隙里正在往外渗出极细密的气泡。

气泡上升到水面就破了,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穹顶上就有一片水玉碎片暗一下。

这些碎片和水玉核心是连在一起的,每一片对应封印的一个节点,暗掉的碎片代表那个节点正在缓慢失去平衡。

她转头看向九泽和九幽。朱果核和冰鳞鱼鳞已经备好了,炼化补玉需要在池水中央进行,用琉璃灯的火焰做引,把果核和鳞片同时融化,混合成液态之后填入裂缝,等冷却凝固之后会和原本的水玉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需要三个人配合——一个人掌灯控火,一个人注入果核,一个人注入鳞片。果核和鳞片的配比必须精确到毫厘,阳盛则封印会过热,水脉沸腾,后山的灵草会被煮熟;阴盛则封印会过冷,水脉结冰,灵草冻死。

九泽把冰鳞鱼的鳞片从布袋里倒出来,在池边码成一排,按大小分了七堆。他把手伸进池水里试了试温度,说:“这水温比我水潭里低很多,水玉核心在主动降温,它在自我保护。”

他把鳞片中最薄的那片挑出来放在舌头上尝了一下,冰鳞鱼的鳞片在舌尖上化开,一股极凉的清甜沿着舌根蔓延到喉咙。

他说:“这批鳞片含的阴气量比预估高了两成,配比需要重新算。”

九幽已经蹲在池边开始剥朱果核了。果核上残留的果肉他用手指一点一点剔干净,每一颗都剔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做一件被等了两千四百年的工作。他把剔好的果核码成一排,和九泽的鳞片一一对应,然后抬头看向月溪雾。

月溪雾把琉璃灯搁在水玉核心正下方的池沿上,灯芯没有点燃,但她伸出手指在灯芯上轻轻一弹,一簇青色的火焰便从灯芯里跳了起来。火焰不大,只有拇指那么高,但火光极亮,照得整座地下主殿的水玉碎片同时亮了一下,像满天星星同时眨了一次眼。

她把手悬在火焰上方感应了片刻,说:“果核和鳞片的配比是三比一,三份果核一份鳞片,每次填入的量不能超过指甲盖大小,否则裂缝会受热不均而扩大。总共需要填入七次——七次之后裂缝闭合,封印自愈功能重新激活,水玉核心会自动修复剩下的微损伤。”

九泽把第一份调好的补玉材料捏在指尖,材料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他走到水池中央,把手悬在水玉核心底部裂缝的正上方,抬头看了月溪雾一眼。

月溪雾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补玉填入裂缝。

穹顶上所有水玉碎片同时亮了一瞬。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幽蓝荧光,是真正的、明亮的光芒,整座地下主殿被照得亮如白昼。池水中央的水柱陡然喷高了一尺,水玉核心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起来。池底的鹅卵石开始发出极细密的嗡鸣声,水脉的流速在恢复,封印的自愈功能被激活了。

九幽站在池边,看着那颗旋转的水玉核心,说了一句极其微妙的话。他说:“它记得我。”水玉核心在他说话的时候转得慢了一拍,像是在点头。

七次填入,七次闪光。最后一次填入的时候,青玄忽然感应到一样东西。他的令牌在腰间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预警,是共鸣。

水玉核心深处藏着一点极微弱的上清血脉印记,是清虚留在这里的——百年前他追玄诚追到这座水神庙,发现了防渗层的早期磨损迹象,当时他没有材料修补,只能用自己的血在裂缝表面封了一层临时隔膜。

现在那道隔膜被补玉融化了,清虚的血散入水中,顺着水脉往青栖山的方向流回去。

江屿蹲在池边用镇山印追踪那滴血的流向,片刻之后抬起头说,它正在往山上流,预计明天早上流到银杏树根,老银杏会感应到。青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跟一个百年前的故人打招呼。他说那是师祖在跟他们说“收到”。

修补完成之后,月溪雾没有立刻离开。她让所有人往后退三步,自己站在水池边缘,把手按在水玉核心上。核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像一个终于被修好的旧钟重新开始走动。

她闭上眼感应了片刻,说:“防渗层完全闭合,封印主体运转正常,水脉流速恢复,后山的灵草明年春天不会断季。”她睁开眼,又加了一句——“但是有一样东西不太对。”

她把手从水玉核心上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那不是补玉的残余,不是石屑,不是灰尘。她把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转向九幽,把手指伸到他面前。

九幽低头闻了一下,瞳孔猛地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他说:“这是劫灰。新的,不超过三个月。”

水玉核心内部有劫灰,意味着有人在最近三个月之内触碰过封印。不是磨损,不是老化,是有人来过。

月溪雾把琉璃灯重新拎起来,青色的火光照亮了穹顶上每一片水玉碎片,她一片一片看过去,看到第三十七片的时候停住了。

那片碎片的边缘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不是上古水纹符,是新刻上去的。字迹潦草但笔锋凌厉,写着四个字——“待她来此”。

九泽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笔迹他见过,在魔界深渊底层,守渊者洞壁上的铭文就是这种笔锋。

他顿了顿,暗金竖瞳里映着那行字的倒影,“守渊者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