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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客至

栖云客栈:三界不敢惹的老板娘

饺子包到一半,月溪雾停了手。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不是看天色,是看山门的方向。手上的面粉没擦,她就那么站着,手指在围裙上慢慢蹭了两下。雪峥也在同一时间从廊下站了起来,耳朵向前转,尾巴尖绷成一条直线。

“几个?”月溪雾问。

“一个。”雪峥的金瞳眯起来,“不是魔界的。不是地府的。不是仙庭的。”

“那就是凡人了。”月溪雾重新拿起饺子皮。

“也不像。”白虎的鼻翼用力翕动了两下,耳朵忽然向后压平,“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我闻不真切。像是被遮了一层。”

月溪雾放下饺子皮,解了围裙。

山路上,一个年轻人正往上走。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最结实的位置上,像是走惯了山路的人。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头发被山雾打得微湿,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客栈院门外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没有字的木匾。

陆野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个人,想也没想就招呼了一声:“住店?”

那人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很安静,不是沈砚那种被阅历磨出来的静,是另一种——像一潭水,表面平静,但你知道下面很深。他说:“请问这里是栖云客栈吗。”

“是。”陆野放下茶杯,“你找谁。”

“月溪雾,月老板。”那人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极小的木盒,巴掌大,桃木质地,盒面上刻着一道符。符纹很旧,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很多年。青玄端着饺子馅从厨房出来,看见那只木盒,手里的盆差点没端住。

“那是我师祖的锁魂符。”他把盆往灶台上一搁,几步走到门口,“你从哪里弄来的。”

那人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你姓青。”

青玄没有否认。那人把木盒递过来,动作很慢,像是在交还一件极重的东西。“上个月,我在山南的旧道观借宿,清虚道长留宿过我几天。他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路过青栖山,让我把这个带上来。”

“山南的旧道观?”青玄的声音紧了一下,“那是我师祖最后待的地方。”

“我知道。”那人说,“他到临终都在等人。没等到,把这个给了我。”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了。青玄接过木盒,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枚铜钱,跟师祖留给他的那枚铜符同一材质,但没有符纹,只有一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莫问”。

青玄认得那两个字。那是师祖的字。他从六岁起每天临摹的经帖上,全是这个笔迹。他合上木盒,对那人行了个道门的拱手礼:“多谢你送过来。还没请教——”

“我姓江,”那人说,“江屿。山里长大的,没什么师承。”

月溪雾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山里长大的,身上带着三层的封印,你管这叫没什么师承。”

那人——江屿,转过头,看着廊下那个穿素色棉麻裙的年轻女人。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说:“家里老人不让对外说。”

“你姓江。”月溪雾走下台阶,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走到他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住,“南岭江家,镇山一脉。你们家那一脉不是早就隐世了吗。”

江屿看着她。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赤脚踩在石板上,但没有沾一粒灰尘。不是扫得干净,是灰尘落不到她脚上。

他垂下眼睛,说:“是隐世了。但最近半年,有人在南山那边动了些东西,结界破了。家里的长辈让我出来找一个人——一个能重新封山的人。”

月溪雾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话:“先住下。”

晚饭在院子里吃。饺子端上桌,热汽蒸腾。江屿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吃相很安静,不挑食,不说话。墨烬给他盛了碗饺子汤,他双手接过,喝了半碗才放下。

青玄坐在他对面,几次想开口问师祖最后那段日子的事,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沈砚靠在椅背上,视线在江屿身上停了很久。

他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左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青色纹路,不是纹身,是某种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疤——但那个形状太规整了,像一道被人刻意刻上去的封印。

入夜之后,山雾重新涌上来。

江屿被安排在二楼最西边的客房,跟沈砚隔了两个房间。他推门进屋,没有点灯,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青栖山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不适应。

南岭的山夜是热闹的——虫鸣、鸟叫、风过竹林的沙沙声。这里什么都没有。整座山像是活的,却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在了喉管里。

他在黑暗中打开帆布包,从夹层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道山崖,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崖顶一直延伸到谷底。那是南岭的镇山印,传了四十三代,三个月前,裂了。

忽然,他听见了什么。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地板下面。一种极深极远的、闷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震动只持续了两三秒就停了,然后是一阵更轻的声响——像有人在唱歌,又像在念经,一层一层从地底往上透。

江屿把手按在地板上。木板冰凉,但那股震动还在——极其微弱,像是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传上来的。他想起临行前家里老人说的话:“镇渊狱最底层的东西醒过一次,两千年前。那次整个南岭都感觉到了。”

窗户被山风吹开一条缝。

不是风。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悬着一只鸟。那只鸟通体漆黑,没有眼睛,停在半空中,歪着头对着他的窗户。

江屿没有动。他的手慢慢伸进帆布包,摸到了一张符。还没抽出来,那只黑鸟忽然一声不响地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空中打落。

雪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懒洋洋的:“后山的东西也敢往客栈飞,活腻了。”

黑鸟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化成一滩黑水,渗进石缝里,干了。

墨烬蹲在石阶上,赤瞳盯着那滩黑渍看了很久。他认出了那个东西——那不是鸟。是幽冥界鬼王的探子。

玄诚的手,已经伸到客栈院子里来了。